陈适将白子落在盘面中央,不偏不倚。
“将军,你看这盘棋。你的黑子在角上活了,看起来稳。但角部的实地,撑不起全局。外面的厚势只要一动,里面就是死棋。”
他抬手指了指棋盘的边界。
“一盘棋如此,一场仗也是如此。只盯着眼前这几个角,占了华北,占了华中,看起来处处有实地。但外面呢?”
浅野信二的眉头皱了起来。
“太平洋那一圈,英美法荷,那是外势。你以为他们只是旁观者?他们是还没落下来的那几手白棋。”
陈适的声音不高,语速却放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落:“等那几手棋一落,角上的实地就不是实地了,而是牢笼。”
浅野信二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陈适看了好几秒,眼神从平静变成了锐利。
“武田先生。”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这番话,说的不只是棋。”
陈适笑了笑。
“随便说说。”
浅野信二没有笑。他低下头,重新审视棋盘,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将手里的黑子放回棋罐。
“不下了。”
他伸手,将棋盘推到一边。白布上只剩下那把短刀,灯火映着冷削的刃口。
“帝国不会输。”浅野信二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没有看到外势落子的那一天,不代表那一天会来。”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穿过陈适,穿过这间和室,落在某个极远的地方。
“我只是……没有等到赢的那天。”
陈适看着浅野信二的侧脸。
灯火照着他棱角分明的颧骨,映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宁静。一个将死之人,嘴里说的最后一句话,居然还是“帝国不会输“。
陈适差点笑出声来。
“将军。“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像是棋局结束后的闲聊,“你真觉得,帝国吞得下去?“
浅野信二的目光移回来。
“夏国的版图,从北到南,从东到西,这是多大一块地方?“陈适拈着一颗白子没有放回棋罐,在指尖慢慢转,“四万万人,往少了算。你们那点兵力铺上去,占一个省要多少人?守住一条铁路线又要多少人?“
他把白子放在棋盘边缘,轻轻一弹。
棋子滚过棋盘,碰翻了三颗黑子。
“占了城市,占不了山。占了平原,堵不住游击。就算把沿海全拿下来,内陆还有大后方撑着。越打越深,补给线越长,包袱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