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轩这一招,若换了真画,按照“武田幸隆”的人设,说不定真的能换来宽限。
可惜,从头到尾,他要的从来不是那点利息。
是地契,是铺面,是贺家在魔都扎了几十年的那张网。
利息是零头,本金才是正题。
现在只需要让消息散出去,贺明轩用假画糊弄人,惹得对方按合同处置。合情合理,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不是强取,不是豪夺。
这是被人欺骗在先,照约行事在后。
贺明轩上赶着给自己递刀子,着实省心。
……
贺家宅邸的门,沉重得像是棺材盖。
贺明轩一行人进去时,客厅里等候的族人一拥而上。但看到他们死灰般的脸色,和跟在最后、垂头丧气的钟养斋,所有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气氛凝固。
贺明轩一言不发,走到客厅中央,将怀里那只精美的樟木画筒,狠狠掼在地上。
“哐当!”
画筒滚开,三幅卷轴狼狈地散落出来。
“大哥,这……武田先生不喜欢?”一个族侄小心翼翼地问,“不可能啊,他最爱明朝山水……”
“呵。”钟养斋发出一声短促的自嘲,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着贺家满堂的红木家具,对着那些古董花瓶,深深鞠了一躬。
“老夫浸淫此道五十载,临了临了,却打了眼。愧对各位,愧对祖师爷。”
说完,他转过身,手里的乌木杖在地上顿了一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背影萧索,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钟养zei走了?
打了眼?
客厅里死寂了两秒,然后,彻底炸了。
“假画?三十根大黄鱼买了三幅假画?!”贺老二一把揪住贺明轩的衣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早就说了!送什么山水,送仕女图!你偏不听!”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贺老三也吼了起来,“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是你把贺家往火坑里推!”
“放屁!当初投中储券,你比谁都积极!”
哭喊声,咒骂声,扭打声,再次将贺家变成了混乱的斗兽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