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死在战场,光荣牺牲,当烈士。”
“要么死在比自己更强的敌人手上,心服口服。”
“要么就死在自己部队的生死战友手里,因为那是除了敌人之外,最能接受的结局。”
老兵的瞳孔缩了一下。
刘海没说话,站在那儿,右手握着刀,左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棵扎根在石头缝里的老松树。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回不去了。”
“为什么?”
老兵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突然问了一句:“你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老兵又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我二十四的时候,在南疆。那一年,我杀了十七个人。”
“陈龙老兵的事,我看过资料。”苏寒说道。
老兵的手抖了一下。
很轻微,但苏寒看见了。
“你们是为了给他报仇。”
“一年多前,陈家被强拆,陈龙的老娘、老婆、两个孩子,全被压在房子底下。等挖出来的时候,四个人的身体都凉了。”
“你们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开始杀人。强拆队的、工头、小包工头、项目承包人,一个一个杀。杀了十几个。最后那个钱老板跑到了国外,你们追了大半年没追到。半个月前他回来了,你们就杀进了那家会所。”
苏寒一口气说完,看着老兵。
老兵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们为什么杀那些人。”
“知道。”苏寒道:“但杀人的事,得有个说法。”
老兵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寒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你见过被房子压死的人吗?”
苏寒眼睛微眯,
“我见过。”老兵继续道:“南疆的时候,我们的阵地被炮火覆盖,一个班的兄弟被埋在掩体下面。我们用手刨,刨了三个小时,刨出来六个人。五个已经凉了,还有一个,还有一口气,但半边身子被压烂了。”
“他看着我,叫我开枪。他说太疼了,叫我给他一个痛快的。”
“我没开枪。我下不去手。”
“他在我怀里疼了半个小时,才死。”
老兵的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我退伍了,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看到那种场面。结果陈龙的老婆孩子。。。。。。”
他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