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上校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上车。”
临时救护点设在起降点旁边的一块空地上,用几块防水布搭了个棚子,地上铺着军绿色的担架床。
苏寒他们到的时候,棚子里躺着十几个人,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低声聊天,有的在让军医处理伤口。
最外面的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上等兵,脸上糊着一层白灰,眼睛红肿得睁不开,眼角还在流眼泪,旁边的军医用生理盐水给他冲眼睛,他疼得直抽气。
“慢慢冲,别急。”军医按着他的脑袋,盐水细细地浇在眼球上,混着白灰淌下来,在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
上等兵嘴里骂骂咧咧的:“我操……疼疼疼……那两个老东西,装石灰就装石灰呗,还他妈装辣椒面,辣死我了……”
旁边一个中尉坐在折叠椅上,左脚缠着纱布,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旁边放着一只被什么东西扎穿的作训鞋,鞋面上有两个洞,边缘参差不齐。
他听见上等兵骂人,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又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
“行了行了,别骂了,骂也没用。你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
周默走过去,蹲在中尉面前:“兄弟,怎么伤的?”
中尉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出来他们是特殊部队的,苦笑了一下:
“踩到竹签子了。不是竖着插的那种,是斜着埋的,上面盖了层薄土,跟旁边的地一模一样。”
“我踩上去的时候还觉得挺结实,结果一用力,签子就从侧面扎进来了。”
“穿透了鞋帮,扎进去这么深。”
“军医说再偏一厘米就扎到骨头了。”
周默皱了皱眉:“看见人了?”
“没。”中尉摇头,“连影子都没看见。我们从今天凌晨四点开始搜,搜到现在,最远的一队才走了三公里。一路上全是陷阱,走三步停两步,跟扫雷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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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棚子里躺着的人:“看见没?全是我们中队的。十二个人,全是轻伤。有的是踩了竹签,有的是被石灰糊了脸,有的是掉坑里被荆棘扎的,还有两个是被树藤吊起来的。”
“吊起来的?”猴子凑过来。
中尉指了指棚子角落躺着的一个少尉和一个上等兵:“就他俩。走着走着,脚底下的落叶突然陷下去了,两个人的脚被树藤套住,嗖一下就吊起来了,头朝下挂在树上。”
“我们爬上去割了半天才割断。那树藤绑得死紧,不知道打的什么结,越挣越紧。”
角落里的少尉趴在那儿,后背的衣服烂了好几块,露出血淋淋的皮肤,军医正在给他清理伤口里的荆棘刺。
他听见中尉说他,闷声回了一句:“你还好意思说,你们割了半天割不断,最后还是我自己用刀割断的。”
中尉笑骂:“你他妈头朝下挂着,血都涌到脑子里了,还能拿刀?不怕捅着自己?”
少尉不说话了,龇牙咧嘴地让军医拔刺。
苏寒走到里面一张担架床前。
躺在上面的是一个二级军士长,四十来岁,脸上有几道被树枝划伤的血痕,左腿从膝盖以下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渗着碘伏的颜色。
“老兵,伤哪儿了?”苏寒蹲下来。
老兵看了他一眼,忽然眼睛一亮,“苏上校,你也来了!”
苏寒的名头,他们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