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快地别过脸去,不让林淡看见。
可林淡看见了。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黛玉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像她小时候那样。
“曦儿,”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二叔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黛玉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您知道就好。”
林淡笑了笑,把手收回来,负手站在窗前。
窗外,院子里那棵梧桐树长得正茂盛,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曦儿,”他说,“二叔这一辈子,做了很多事。开商部、设育部、办女学、推良种、打佛郎机。桩桩件件,不为别的,就为了让你,让阿鲤,让扶蕖,让咱们林家的后人,能活在一个不用看别人脸色的世道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这个世道,不是靠守就能守住的。佛郎机被打跑了,不列颠又来了。不列颠被打跑了,还会有别的。二叔要做的,不是打跑一个算一个,而是把他们全都打服了,打到他们再也不敢来。”
黛玉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可眼泪没有掉下来。
“二叔,”她说,“您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林淡笑了:“不扛怎么办?让你们扛?”
黛玉抿了抿嘴,没有再说话。
她走到书案前,看着那张海图,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海图上被风吹起的一角按平了。
“二叔,”她说,“您去吧。家里的事,有我。”
林淡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欣慰,有不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曦儿,”他说,“二叔答应你,一定会给你留一个没有后患的生活。”
黛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说:“二叔,曦儿在家里等您回来。”
林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到书案前,继续看海图。
接下来的日子,是一场漫长的博弈。
萧承煜召集了数次廷议,讨论远征不列颠的可行性。
朝臣们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主和派说,不列颠远在万里之外,与大靖无冤无仇,何必兴师动众去招惹?
主战派说,佛郎机当年也是“无冤无仇”,可他们攻打香江的时候,可没跟咱们讲什么冤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