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虽然已经在朝中历练了几年,可从未想过太子之位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淡,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依赖。
忠顺王爷站在角落里,用手背抹了抹眼角,也不知道是哭皇上还是哭别的。
八皇子已经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方才殿里气氛太肃穆,他被吓的抹眼泪了,哭累了便睡了。
皇上躺在榻上,眼睛半睁半闭,呼吸急促而浅。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差了,灰败得像一张纸,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夏守忠跪在榻边,轻轻地给他顺着气。
“子恬。”皇上忽然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林淡连忙上前,跪在榻边:“臣在。”
“往后……老六就托付给你了。”
皇上的目光艰难地转向林淡,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恳求,有信任,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弱,“他还年轻……你多教教他。”
林淡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跪在那里,额头触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哽咽却坚定:“臣……领旨。皇上放心,臣必竭尽全力,辅佐太子,不负圣恩。”
皇上似乎想笑一下,可嘴角刚动了动,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夏守忠连忙递上帕子,皇上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帕子上洇着暗红色的血。
殿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忠顺王爷终于没忍住,“噗通”一声跪下了,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皇兄——”
几位皇子也纷纷跪倒,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啜泣声。
皇上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浅,像是一盏油灯,在风中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暗下去,终于——
灭了。
夏守忠探了探皇上的鼻息,手猛地一颤,然后伏在地上,声音凄厉地喊了出来:“皇上——驾崩了——”
哭声顿时响彻了整个紫宸宫,像潮水一样漫开来,一波一波地传向殿外,传向宫墙,传向整个京城。
林淡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地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
他想自己还是举人时,皇上第一次召他进宫时的样子。
那时候皇上正值盛年,龙行虎步,声如洪钟,坐在软榻上很和蔼的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欣赏和惊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