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淡的心沉得更深了。
他没有被引到皇上日常批折子的地方,而是直接被夏守忠领进了内室。
这是臣子极少能踏足的地方。
林淡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还是迈了进去。
内室的帘子掀开,他一眼便看见了床榻上的皇上。
只一眼,他便被钉在了原地。
虽然这半年来,皇上的身子大不如前——上朝的次数少了,批折子的时间短了,连说话的声音都比从前低了几分——可两日前的朝会上,林淡还见过他。
那时皇上虽然清瘦了些,可精神尚可,坐在龙椅上腰背挺直,目光如炬。
短短两日,竟苍老了这么多。
皇上的脸颊深深地凹了下去,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颜色,像是秋日里将落未落的枯叶。
他的头发散着,灰白相间,乱糟糟地铺在枕上,哪里还有半分帝王威仪?唯有那双眼睛,虽然浑浊了些,可还残留着几分从前的锐利。
“子恬来了,”皇上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而虚弱,却还带着一丝笑意,“坐吧。”
夏守忠搬了张绣墩过来,放在榻边。
林淡坐下来,看着皇上这副模样,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原本进宫是想辞官的——昨夜想通了那些朝臣的心思,他觉得自己站在风口浪尖上,不如急流勇退,以退为进。
可此刻看着皇上躺在病榻上,那些话便像石头一样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今日怎么想起来进宫见朕?”皇上问,目光在林淡脸上转了一圈,“总不会是专程来看朕的吧?”
林淡垂下眼帘,随口扯了个借口:“臣新得了一本古籍,想请皇上鉴赏。进宫后才听闻皇上龙体欠安,是臣唐突了。”
皇上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底分明写着“朕信你才怪”。
他没有拆穿,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夏守忠去拿什么东西。
夏守忠会意,转身走到内室深处的一个柜子前,打开锁,取出一个紫檀木的匣子,双手捧着送到皇上面前。
皇上接过匣子,没有打开,而是直接递给了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