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柄刀流光溢彩,每吞并一个部落、每攻占一座城池,就会在金刀上镶嵌一颗宝石。
现在这柄刀上,已经镶嵌了无数宝石。
然而没有一颗是他镶嵌上去的。
所以,他现在连握住这柄刀的力气也没有了。
草原绵延万里,为何只剩了一座路林城?
山虏忽然笑了一声。
这笑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像一只垂死苍鹰的呜咽。
山虏把脸埋进了掌心里,想起了小时候,他第一次跟着父汗去行猎,父汗指着苍茫的草原,对他和大哥说:“你们看,这都是咱们的疆土!以后,你们要用性命守护它,一只昭人的脚都不能踏进来!”
他答应了。
他食言了。
当时的气震山河、信誓旦旦,和现今的溃败比起来,何其讽刺。
外边忽然响起了喧哗声。
“可汗,可汗!昭人攻城了!”
山虏的眼睛亮了一瞬。
他抓起那柄金刀,站了起来。
草原的儿郎不会怯战,他们会战至最后一刻,尽可能多杀一个敌人。
山虏走向城墙。
城中哀鸿遍野,不少百姓看向山虏的目光,充满了责怪和怨怼。
全城百姓都知道了,他们的可汗给外头的昭国士兵下毒,还连累了他们。
如此对待自己的子民,长生天不会原谅他的。
山虏视若无睹,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东方既白,朝阳自山后喷薄而出,天际一片橙红,像是无数将士们的血。
昭军兵临城下,旌旗蔽日,气势可斩阎罗。
山虏不明白,听说昭军半数将士都因中毒而倒下,包括数位高级将领。下头的士兵们阖该萎靡不振,为何并未乱了阵脚?
直到他看向队伍最前头。
一人一马,身后是王师大纛。
山虏一下子就知道了她是谁——昭国那位摄政长公主,也是下令出兵汗国的人。
她是如此年轻,二十上下,玄色骑装,手握一杆银白色的梅花亮银枪,朱红的大氅在风中猎猎。
晨光照在她脸上,被她束发的金冠折出碎光。她的眉眼英气凛然,目光坚毅威严,带着不可侵犯的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