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坐下来,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雾气。
他现在九岁了。
个子窜到了一米四二。
在同龄人里不算高,但也不再是那个坐在第一排还要垫屁股的小豆丁了。
他的脸颊上终于挂住了一点肉,虽然看着还是文静,但那种文静底下,藏着一股子这年纪少有的韧劲。
“吃。”
陈建国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在桌上齐了齐,递给儿子。
陈拙接过筷子,埋头就吃。
吃完饭,陈建国骑车送他去学校,然后再赶去厂里上班。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陈拙看着路边飞退的法国梧桐。
日子就是这么一天天过的。
没什么波澜壮阔,也没什么生死时速。
就是吃饭,睡觉,上学,看书。
那本俄文版的《微积分学教程》已经被他翻烂了。
是真的烂了。
书脊断成了两截,前几页的目录掉光了,封面上全是手汗留下的印渍。
他并没有把这书里的每一个字都看懂,那是语言学家的事。
他只是像个贪婪的窃贼,撬开语言的外壳,把里面那些最有价值的公式、定理、推导逻辑,不求甚解的全一股脑地塞进了自己的脑子里。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
就像是吃了一顿没有水的压缩饼干,干噎,发胀。
脑子里装满了并没有实际应用场景的知识,看着路边的电线杆想算受力分析,看着洒水车想算流体力学,但手里既没有实验数据,也没有计算工具,只能干瞪眼。
憋得慌。
上午第二节,数学课。
育红小学五年级(3)班的教室里,空气闷热得让人想睡觉。
数学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太太,人很慈祥,就是讲课太慢。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个方。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复习一下组合图形的面积……”
她慢条斯理地说着,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点来点去。
“求阴影部分的面积,我们可以用大正方形的面积,减去中间这个圆的面积……”
陈拙坐在倒数第二排,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
他看着黑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