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的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
何守拙盯着陆诚看了很久,忽然缓缓地、极慢地笑了,笑纹在他脸上层层叠叠地铺开,像水面的涟漪。
“好。”
他说,“好一个放长线。”
他抬起手杖,指了指墙角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保安队长。
“东西都在他身上。暗号、交割的海图坐标、联络的时间窗口。”
老人收回目光,看向陆诚,眼神第一次露出一点真实的疲惫,“陆警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两百万买周正明一条命的任务,我们发了四十八个小时,来了七拨人。”何守拙的声音很慢,“前面六拨,为什么都扑了空?”
“因为你雇的六拨人,都要先找‘看灯人’领路线和掩护身份。”
陆诚平静地说,“而看灯人的联络暗号,在你手下的烟盒上。我们从第一个杀手进青禾的那天起,就掐着你的灯。”
冷库里安静了几秒。
何守拙缓缓闭上了眼睛,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一句很长很长的叹息。
“水路走了一辈子。”
他喃喃道,“到头来,是死在灯底下。”
……
同一时刻,海警舰艇编队在北部湾公海海域,对那六条货柜船完成了例行“临检”。
船舱里,除了钨金和空箱,一无所获。负责押船的周正明,此刻正坐在专案组的办公室里,捧着一杯热茶,手还有点抖,但腰板挺得笔直。
“船到了,空柜。”
黄涛道,“何守拙的交割计划全泡汤了,他昨晚布的局,等于把最后一班船的信息,全交给了我们。”
老人捧着茶杯,沉默了很久,忽然说:“何守拙这个人,我上船那年见过一面。那天他站在船头,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河里的钱,是鱼,看得见,抓不住。岸上的钱,是稻子,一茬一茬,割得完。”
周正明抬起头,眼眶通红:“我记了三十年,今天才明白,他自己就是那条河里最大的鱼。”
“不。”
陆诚站在窗边,望着天边泛起的晨光,语气依然平淡,“他只是最大的那条本地鱼。水库在海上。”
“明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