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工的呼吸慢慢变粗。
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摸自己那根水银温度计。
可手摸了个空。
吴长青打开密封视窗上的观察灯。
釜内真空环境下,琥珀色的光刻胶正在缓慢翻动。
沸腾很均匀。
没有剧烈破裂的大气泡。
没有杂色。
没有沉淀。
胶液贴着釜壁缓慢流动,从上到下颜色一致,连最细的絮状物都看不见。
老高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比他用玻璃棒搅了几十年、靠眼睛和鼻子控火候做出来的任何一批,都要稳。
稳得不像话。
吴长青低声说:
“您看,这个温区,我们可以连续锁定。”
老高工没回答。
他慢慢放下手里那块沾着血丝的毛巾。
然后伸出手。
那双干枯的手上,满是烧伤和化学灼蚀留下的疤。
指甲盖发黄发脆,中指第一节已经有些变形。
他把手掌轻轻贴在钛合金反应釜冰凉的外壳上。
起初只是指尖在抖。
接着,整条手臂都开始哆嗦。
车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细微的嗡嗡声。
然后,这个站在毒气里咳血都不肯挪步的老头,忽然蹲了下去。
他双手捂住脸,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壁面。
肩膀剧烈地一抽一抽。
眼泪顺着脸上的深沟往下掉,砸在反应釜外壳上。
压了几十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