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出多少?”
老李蹲下来,在石碾子上掰着指头算。
进口东芝太贵,一千六,想都别想。
国产长红实在,一千一百块,十四寸彩色的。
一千一百。
这个数字落在晒谷场上,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五保户张奶奶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
她七十三了,背驼成一张弓,走路得扶着墙。
手里攥着一个碎花布包,在胸口捂了一路。
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沓一毛两毛的票子,叠得整整齐齐。
角对角,边对边。
半年的鸡蛋钱。
“拿去。”
张奶奶把布包搁在石碾子上,眯着眼说了句。
“想看看现在外头变啥样了。”
老李喉头动了一下,没接话。
刚结婚的秀芬和她男人抱着一床印花床单过来了。
崭新的,还带着供销社的折痕。
“这个能折多少钱?”
“给村里添上。”
村头最调皮的三个娃跑过来。
小手摊开,几张分票在秋天的日头底下亮晶晶的。
“我要看小人儿打架!”
最小的那个娃把钱往石碾子上一拍。
拍完了又心疼,偷偷用手指摸了摸。
老李蹲在碾子上,一笔一笔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