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开的领口底下,几道新旧交叠的刀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胸口,疤痕的纹路狰狞扭曲,皮肉愈合得参差不齐,看一眼就知道当初受伤时没有好好处理过。
沈栀不敢去看他的脸。
但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上移。
方阔的下颌轮廓硬得像石头凿出来的,颧骨很高,鼻梁上横着一道浅疤。
一双眼睛不大,眼尾略微上挑,瞳色极深。
这张脸跟丑字没有任何关系,但往那一站,却莫名让人觉得骇人。
他的个头实在太高了。
沈栀的视线平视过去只能看到他的胸口,要仰头才勉强够到他的下巴。
沈栀攥紧了袖口。
手心全是汗。
她告诉自己不能慌。
爹说过,越是遇到蛮横不讲理的人,越要稳住。
一旦露了怯,对方只会变本加厉。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这位好汉,民女是沈知府的女儿,家父……”
“知府?”矮壮汉子听见这两个字,非但没被吓住,反而笑得更大声了,一巴掌拍在身边人肩膀上,“娘的,知府家的闺女!那赎金还不得堆满咱半个寨子!”
几个人跟着起哄,嘻嘻哈哈笑成一片。
但那个高大的身影没有笑。
越岐山把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泥土半尺,刀柄兀自颤动。
他歪了下头,打量着面前这个白得发光的大小姐。
个头堪堪到他胸口,细胳膊细腿,一阵大风就能刮跑。
穿的月白色衫子干干净净的,腰身掐得整整齐齐,衣料的质感一看就是上好的缎子。
脖子白,手也白,整个人白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搁在这灰扑扑的山道上格外刺眼。
头发有点乱了,大概是被灌木丛刮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上,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一张脸巴掌大,五官生得精致,嘴唇因为紧张抿成一条线。
明明已经害怕的不行,但还是强撑着站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两只手藏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
还抬着下巴看他,眼眶发红,嘴唇都在发颤,却愣是一声没吭。
越岐山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在山上待了十几年,见过的女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全是寨子里烧饭砍柴的粗实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