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昼倒是回答得很迅速:“三天前。因为姐姐想自己去超市,我坚持要陪同。最后她妥协了,但我能感觉到她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赵医生问林晚意。
林晚意咬了咬嘴唇:“因为……我感觉自己像个孩子,连买瓶酱油都需要监护人。”
“但秦先生为什么坚持要陪同?”
秦昼回答:“因为超市有监控死角,人多时容易发生推搡,而且停车场发生过抢劫案。根据数据,女性单独在超市停车场遇到危险的概率是——”
“秦先生,”赵医生温和地打断他,“我不需要数据。我需要您的感受。当林小姐说要自己去超市时,您心里是什么感觉?”
秦昼沉默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这是他在面对情感问题时的反应。
“害怕。”他最终说,声音很低,“害怕她出事,害怕我赶不及,害怕……再也见不到她。”
“这种害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赵医生问。
秦昼的呼吸急促了一下。林晚意感觉到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
“十四岁。”他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诊疗室(或者说起居室)里安静下来。落地灯的光线在秦昼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眼神有些涣散。
赵医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待。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很轻,像是背景音乐。茶几上的茉莉花茶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那天……”秦昼开口,又停住。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林晚意伸出手,轻轻放在他手背上。秦昼的手冰凉,还在抖。
“如果太难,可以不说。”赵医生说。
秦昼摇头。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天放学,姐姐来接我。”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新闻稿,“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堵我,因为……因为我成绩好,老师总表扬我,他们不高兴。他们要钱,我没有,他们就推我。”
林晚意的记忆被唤醒了。她确实记得这件事——那天她高中放学早,去秦昼的初中等他一起回家。在校门口看见几个男生围着秦昼推搡,她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姐姐冲过来,挡在我前面。”秦昼继续说,声音开始不稳,“其中一个男生手里有东西……不是刀,是美工刀片,他用胶带缠在手指上。姐姐推开他的时候,他划到了姐姐的后背。”
林晚意记得那道伤口。不深,但很长,从右肩胛骨一直划到腰部。校服被划破了,血渗出来,一开始没感觉,后来火辣辣地疼。
“流了很多血。”秦昼的声音在颤抖,“白色的校服,红色的血,很刺眼。姐姐还在笑,说‘没事,不疼’。但我看见她嘴唇都白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我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那里,看着。看着血,看着姐姐的脸,看着那些男生跑掉。我动不了,说不出话,像个废物。”
“不是这样的,”林晚意忍不住说,“你后来叫了救护车,你一直陪着我——”
“但那之前!”秦昼猛地提高声音,又迅速压低,像是在压抑什么,“在那之前,我像个傻子一样站着!你保护我,你受伤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如果我早点发现他们,如果我跑得快一点,如果我——”
他停住了,胸口剧烈起伏。林晚意感觉到他的手在剧烈颤抖,冰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