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红血丝:“姐姐……剪掉了。”
“嗯。”我把睡衣塞进他怀里,“字剪掉了。衣服……很暖和,我留着冬天穿。”
秦昼抱着那件睡衣,手指摩挲着胸口那片丝绒。他的指尖在颤抖。
“姐姐……”他声音哽住了,“谢谢你……没扔掉。”
“我只是不喜欢那个字,不是不喜欢衣服。”我说,“秦昼,你可以对我好,但不要标记我。我不是物品。”
他用力点头,把睡衣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物。
“我记住了。”他说,“以后……不标记了。”
那天晚上,秦昼又进了那间有缝纫机的房间。
但这次不是做新衣服,而是修改。
我半夜起来喝水时,看到门缝下的灯光,和隐约的拆线声——他在拆其他睡衣上的“昼”字。
一件一件,拆掉他的标记。
嗒嗒嗒的缝纫机声没再响起,只有细碎的、拆线的声音,持续到很晚。
第二天早上,衣帽间有了变化。
三百六十五件睡衣还在,但每件胸口那个“昼”字都消失了。有些拆得干净,只留下极浅的针孔痕迹。有些拆得匆忙,还残留几根丝线。
秦昼站在我身边,轻声说:“都处理好了。姐姐……可以穿任何一件。”
我看着那一墙失去标记的睡衣,忽然觉得它们有点可怜。
就像被剥夺了名字的士兵。
“其实……”我开口,“如果只是小小的、不显眼的刺绣,我……”
“不用勉强,姐姐。”秦昼打断我,微笑,“你说得对,爱不是标记。我学到了。”
他说“学到了”,眼神干净得像真的明白了。
但我知道没有。
因为那天下午,陈裁缝送来了新做的十件睡衣。我打开包装时,秦昼站在旁边,眼神期待得像等待夸奖的孩子。
睡衣很漂亮,面料高级,做工精致,胸口绣着各式各样的月亮图案:满月、弦月、新月、月食……
没有“昼”字。
但当我翻到睡衣内侧的标签时,愣住了。
标签不是普通的洗标,而是一小块丝质绣片,上面用极小的字体绣着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