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马车声,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韩胜玉让其他人等在车上,自己带着付舟行走过去。还没到近前,那陈瘸子就含糊地咕哝道:“滚远点,没东西卖,也不修破烂。”
付舟行有些气恼,韩胜玉却示意她噤声。她打量了一下这破败的院子和颓唐的男人,目光落在他搭在椅边的那只手上——手指粗大,关节突出,布满老茧和烫伤的疤痕,但手指形状却依然修长有力。
“陈师傅?”韩胜玉开口,声音平和,“我不是来买东西,也不是来修破烂的。我想请教您几个关于古法炼铁的问题。”
陈瘸子喝酒的动作停住了。他慢慢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透过乱发打量着韩胜玉,嗤笑一声:“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古法炼铁?回家绣花去吧。”
韩胜玉不气不恼,缓缓道:“凡铁分生熟,出炉未炒则生,既炒则熟。生熟相和,炼成则钢。”她顿了顿,看着陈瘸子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陈师傅可知灌钢之法?以熟铁片屈盘之,以生铁陷其间,泥封炼之,锻令相入,谓之团钢,亦谓之灌钢。”
陈瘸子坐直了身体,手里的酒葫芦也放下了。他盯着韩胜玉,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浑浊轻视,而是带着惊疑和审视:“你……你从哪儿知道这些?谁让你来的?”
“无人让我来。”韩胜玉坦然道,“只是偶得一些海外异铁,寻常工匠束手无策。听闻陈师傅曾在将作监供职,于古法别有钻研,故特来请教。”
陈瘸子沉默良久,忽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哑声道:“将作监……嘿嘿,都是老黄历了。古法?古法再好,也比不上官老爷们要的省工省料、能往上呈报的新法。小丫头,你找错人了,我就一废人,帮不了你。”
话虽如此,但他没有再次赶人。
韩胜玉走近几步,从付舟行手中拿过一个小布袋,放在陈瘸子脚边:“这里是一些不同颜色的矿砂和铁料碎屑,陈师傅若有闲暇,不妨看看。若看出些什么,或有什么想法,可去城西隆昌货栈,找一个姓孙的掌柜。”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直到马车驶离土路,重新上了官道,付舟行才忍不住问:“这就走了?他什么都没答应啊?”
“直钩钓鱼,愿者上钩。”
人才嘛,自然有傲气。
付舟行看着三姑娘,良久问道:“姑娘,你是想自己开铁铺?”
“没有。”韩胜玉干脆道。
“那你找到他们,岂不是便宜了工部?”
“怎么会?”
都是我的。
她不开铁匠铺,又不意味着不打铁。
开铺子太招摇,容易被针对,关起门来悄悄做。
独家定制,世无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