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厩里的光线不太好,头顶搭着一排粗壮的木棚架,上面铺着一层厚重的黑油布,虽说挡了大部分寒风,却也把天光遮的严严实实,只有棚口那一截漏着天光。
数百匹纯种的灰风驹整齐的拴在槽边的木桩上,几百匹马挤在一处,鼻息喷出的一团团白雾在半空中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干草与马粪混杂的温热气味。
这味道寻常文官闻了得掩鼻,可赵楼从棚口走进来的时候,却深深吸了一口,甚至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味儿闻着亲切。”
赵楼大步流星的走进去,拍了拍身边一匹灰风驹的肩胛骨,手掌顺着马颈的鬃毛往下捋了一把,花白短须跟着抖动。
“好马,骨架匀称,脾气也稳,这膘养的够实,看来草料没少喂啊。”
引路的长风骑副将跟在侧后方恭敬的介绍。
“回赵将军,草料由兵部按季调拨,另有京畿周边三处牧场轮换放牧,这片是最里头单独隔出来的种马区。”
赵楼一边听一边走,在一匹肩背宽阔的灰风驹前停下来,单手按住马颈,另一只手极其熟练的捏住马的下颌,迫使战马张开嘴,低头看了一眼牙口。
“这是六岁口,正当壮年。”
赵楼松开手,拍了拍掌心的草屑,回头看向那副将。
“这批是二十一年的种?”
“大将军所观不差,正是永安二十一年那一批,当年从马场挑了三百匹上等种马配出来的。”
赵楼满意的点了点头,绕到马身后头去捏了捏后腿的肌肉,将目光投向了站在苏承锦身侧的百里炎。
带了一辈子骑兵,赵楼对马的眼光极高,长风骑这些灰风驹毛色发亮,确实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他抱起双臂,嘴角挑着一抹笑意,眼神里却藏着几分傲气与试探,冲着百里炎扬了扬下巴。
“归义将军是草原上杀出来的猛将,在王庭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的烈马想必不少,今日这一路看下来,你给透个底,咱们这京畿长的马,成色究竟如何?比草原上的马,可能入眼?”
这话明面上是请教,暗地里却是想借百里炎的嘴,压一压长风骑的威风,顺道彰显一下自己陇西战马的地位。
孟江怀原本站在马厩另一头看着木牍上的记录,听到这话,跟着转过头,视线落在了百里炎身上。
百里炎面无表情没有搭话,高大的身躯杵在木栏前,左手搭在木桩上,右手正按着一匹灰风驹的前腿关节往下摸,动作很慢,似乎是在掂量着什么。
赵楼话里藏着的那些弯弯绕绕,他压根没去揣摩,百里炎看马只看能不能杀人,能不能活命。
随即他将手从马腿上松开,站直了身子,将手上的灰尘拍掉。
“不行。”
赵楼的笑意僵在脸上,花白短须狠狠抖了一下,孟江怀的眼皮跳了跳,盯着百里炎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不行?”赵楼哼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悦,“归义将军这口气未免太大了些,这灰风驹耐力爆发皆是上乘,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不行?”
百里炎转过身,一手叉在腰间直视赵楼的眼睛。
“种马先不谈,外面用来演练的战马,肩背虽宽,看着唬人,但肉太松了,这是吃精料吃出来的虚膘,没受过冻,腿骨不够粗,骨节也不够大。”
百里炎说着,顺手指了指马的四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