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习惯在校场上看着是好看,但上了战场会死人的。”
孟江怀的目光落在苏承锦指的方向,没出声。
“阵型是摆着看的,速度才是骑兵的命,变阵那两息,整个横阵的冲击力全没了,如果在实战里,对面只要看出这个速度断层,直接从侧翼插一个百人队进来。”苏承锦转过头盯着孟江怀,“你这漂亮的横阵,当场就得散,连重整的机会都没有。”
赵楼眉头微动,他刚才也看到了,但没从实战角度去考虑这些。
苏承锦把手搭回栏杆上。
“第二,收枪动作太规矩了,冲锋变阵时,三千人枪尖的朝向、握枪的高度全统一,分毫不差,说明你平时对队列要求极严。”
“但实战里没这么完美的队列。”
“一旦撞在一起就是混战,骑兵要在混乱里凭本能判断怎么打,你太依赖号令去控制动作,等于把他们近身缠斗的应变能力全废了,真到了见血的时候,没号角声,他们连枪往哪扎都得犹豫。”
听着这话,赵楼放开抱着的双臂,关于纪律和应变的平衡,他保留意见。
“第三点最要命。”
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直面三人。
“我在这看完三阵,听到进攻的号角、变阵的号角、收操的号角,就是没听到撤退的,还有被打散后重新集结的号角声。”
望台上一时无话,风刮过木柱将粗麻帐布吹得鼓起,又重重塌下。
苏承锦看着孟江怀,语气平静。
“一支骑军,如果只练怎么漂漂亮亮的冲,不练怎么在绝境里退下来,不练被冲散后怎么把人重新聚起来,那就只配打顺风仗。”
“一旦碰上硬茬,前锋扛不住,退不下来,又聚不拢,这三千精锐就是待宰羔羊。”
走回桌边,苏承锦看了孟江怀一眼,语气缓了下来。
“不过我也算是鸡蛋里挑骨头了,长风骑能练到这地步,在京城这地方确实算顶尖了。”
这句话与其说是找补,不如说是一记耳光打在孟江怀脸上。
赵楼听完,久久没出声,手指在左臂上无意识的摩挲了几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的点了点头。
第一条和第三条他认同,尤其是第三条,不会跑的兵不是好兵,碰上死局,连个火种都留不下来,他带了一辈子骑兵,深知只会冲不会退的骑军有多脆弱。
孟江怀站在望台中央,整个人直直的站着,一动不动,目光越过苏承锦的肩膀,落在校场的黄土上。
那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长风骑,号角里没有撤退调他当然知道,可那是大梁太祖传下来的规矩,他怎敢改?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孟江怀抬起手抱拳,对着苏承锦深深的鞠了一躬。
“多谢殿下直言。”
穆淑英站在一旁,从苏承锦开口说第一句话开始,视线就一直停在他侧脸上。
那三点评价每条都带着血淋淋的实战经验,尤其是最后关于撤退和重新集结的点评,撤退在军中是忌讳,没人想在公开场合谈论怎么跑。
她收回视线低下头,手指在腰间皮带上轻轻的摩挲了两下,这位崇王远比她想的要更通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