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一堆碎得拼不回的骨头,却注定要埋在阴影里。
长安城左近,如今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哪还有什么清净地?
反倒是这两界村四周,山远路僻,风声稀淡,是个让死者安息的好去处。
姜义瞧着自家儿子,那神魂光影虽稳,却透着一层难掩的疲色。
他沉默片刻,终于问道:
“可需我搭把手?”
在姜义看来,这等死因蹊跷的尸骨,终究沾着晦气,不宜留得太近。
而姜亮这道神魂,离了长安香火的护持,也走不出这祠堂牌位太远。
姜亮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那份官场的无奈散去,神情却意外地笃定。
他抬手一指祠堂后方,朝阳下,药田隐约泛着青光。
“孩儿都已筹算好了,”他说得平静,“就葬在此处,最为合适。”
姜义神色微怔。
这自家祠堂旁边,埋这么一具来历不凡、死得又这般不清不白的碎尸,怎么看都透着股不踏实。
可瞧那小儿神色笃定,似是言下自有盘算,姜义也只好按下心头疑虑,没急着开口。
只拿一双老眼,静静盯着他,等个下文。
姜亮见状,嘴角微微一弯,也不多言,转身往山下祠堂走去。
脚步声轻得几不可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走出几步,他忽而似想起什么,随口道:
“对了,爹。那驼峰山的山神,本体是头紫羚。”
他顿了顿,又笑,“书上唤作‘紫羚’,可民间叫得直白,唤它‘食火兽’。”
话音落下,姜亮抬手一招。
一缕阴光一闪,那壶天之中,已坠出半具残破的兽躯,被他轻轻托在掌中。
那尸才一现,周遭空气便像被火舌舔过般发出轻微的爆响。
热浪自地底翻卷而起,草木无风自卷,连空气都泛起了扭曲的波纹。
姜义只觉眼前一晃,心口发烫,不必动念,也能清晰感知到。
那“山神”残躯之中,尚存一枚未散的内丹。
丹光如烈日,呼吸之间,便似要将天地都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