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那城隍判官等微末神祇。
便是那位始作俑者,南华老仙本人。
恐怕也未曾料到,当年随手点拨、赠下几卷天书的那个便宜弟子,竟真能走到今日这一步,搅得天下风云,翻作劫潮。
而姜义心头更清楚。
那位大贤良师的野心,怕远不止于“反朝堂”。
姜义不再多想。
只是负手立于香炉前,静静望了片刻,那道虚影犹在香烟缭绕中半明半灭。
“既如此,你也莫要妄动。多看,多听,少言少事,静观其变即可。”
姜亮闻言,自是恭恭敬敬地应下,一揖之后,魂影便散,化作一缕青烟,归入香火之中。
祠堂重归寂静。
只是这一次,姜义却未如往常那般,再盘膝坐下。
他转过身,出了祠堂,回到自家屋里,从柜底那只积灰的旧箱子中,取出一壶封得极好的灵梅酒。
那酒,是前些年所酿。
取自后山灵泉,配以屋后灵梅之实。
梅香沁骨,灵气氤氲,一开封,便似有春风穿窗而入。
提着酒,姜义缓缓出了院门,径往刘家庄子方向而去。
这世道眼下已是风雨将至,若想探些“天上”的消息,最稳妥的门路,早已不是那在城隍庙中当差的小儿了。
刘家庄子,那才是真正“根系不显而深”的所在。
庄子依旧井然。
仿佛外头那天下翻腾的风浪,都绕过了这片安稳的篱墙。
姜义寻着老习惯,绕过花圃与药圃,在后头那片晒药的空地上,见到了刘庄主。
那亲家仍是一身粗布长衣,袖口挽起,神色恬淡。
只是与往年比起来,却添了几分让人看不透的“清亮”。
他本就是精气充盈的根骨,又这几年同着姜家诵经修心,日积月化,这底子,竟真叫他给修回了青春。
华发中已有青丝新生,面色红润,气息沉稳,步履间的轻盈,倒真像比先前年轻了十岁有余。
照此光景,怕是也能在寿命耗尽前,借那一口灵机,破开玄关,窥见“性命双全”之门,由凡入道,从此不再为红尘所缚。
“老亲家,得闲么?喝两盅?”
姜义提了提手里的酒壶,笑意温和。
刘庄主一见是他,又闻得那阵灵梅酒香,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的灵气,登时连眉梢的疲色都化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