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晚辈便代这世间苍生,谢过老神仙慈悲。”
那窝巢边缘,禅师不语,只随意抬手,似在送别,又似在抹去尘世因缘。
“此间事宜,尔等自知便可,就无需四处宣扬了。”
下一瞬,身影便淡若烟岚,化入风中,不见踪迹。
禅师既隐,山林顿时生动起来。
青鸾彩凤盘旋而下,羽光流转;
玄鹤锦鸡引颈清鸣,声穿云海;
白眉老猿捧果行礼,神态恭谨;
那衔着紫芝的白鹿,也在林隙间相送,目光温驯如水。
一时香风拂面,禽鸣兽和,倒比来时更添三分清雅,两分庄严。
姜义与黑熊精对视一眼,皆无言,只是相视一笑。
二人复又朝那乌巢方向再行一礼,然后转身,循着青石小径而下。
下得山来,黑熊精才长出了那口憋在胸里的浊气。
呼声粗重,像是卸下一座山。
他那张糙脸上,神情一松,既有劫后余生的轻快,又掺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
心头的石头虽落了地,眉梢却飞上了天。
不敢多话,他手脚麻利,唤出那片黑云,恭恭敬敬地请姜义登上。
云起如墨,轻卷而升,越过山巅时,风声拂袖,云影铺地。
不多时,山色已退作一抹青黛,村落如棋布于脚下,渐次隐没。
一路上,黑熊精搓着手,眼神时不时往姜义那边飘。
几次张嘴,又几次咽回去。
直到憋不住了,这才悄声凑近,压低嗓子道:
“仙长,此去西海,水族盘根错节,龙宫威仪森严。您看……可要小的随行帮衬一二?”
姜义闻言,笑意淡淡,只摇了摇头,神情从容得很。
他不答,反倒将话头一转,眼角微挑:
“倒是你,这一趟替老神仙奔走,想来收获不浅罢?”
黑熊精一怔,随即嘿嘿笑了起来,挠头连连摆手。
“不多不多……都是为救济苍生嘛。老神仙慈悲,随便指点几句,也够小的受用百年咧。”
嘴上说得谦逊,眉梢眼角却掩不住得意。
姜义闻言,只是含笑,不置可否。
“说起来,”他语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随意的探问,“我倒有桩事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