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城一向冷静的面容,此刻也苍白无比,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天象!那是一个他们目前根本无法企及、甚至难以理解的境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计谋、任何坚持,都显得如此可笑。
玄天真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良久,才缓缓睁开,眼中充满了疲惫与深深的忧虑,但深处,那丝微弱的火焰,依旧未曾熄灭。
“天象……确实出乎意料。”玄天真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武明空,藏得太深了。难怪他有恃无恐,敢行此倒行逆施之事。有如此修为镇压,九州之内,明面上已无人可制。”
他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徐烈和轩辕城,缓缓道:“但,这并非意味着我等就要放弃,就要屈服。”
“师兄……”徐烈声音嘶哑。
“天象虽强,却非无敌。”玄天真人语气转沉,带着一丝决绝,“更何况,他这修为,来得蹊跷。四十岁的天象,自古未有。其中必有隐情,必有大代价!与魔神殿交易,岂是易与?这看似滔天的力量,或许正是他,乃至整个人族,迈向深渊的开始!”
“我们力量微薄,无法正面抗衡,但我们可以等,可以积蓄,可以寻找志同道合者,可以等待……变数!”玄天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镇北王蛰伏不出,必有深意。九州之大,奇人异士无数,未必都甘心屈膝。那楚沧澜,郑长生……还有,云易……”
提到云易,众人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覆盖。在“天象”这座大山面前,云易即便还活着,又能如何?
“传令下去,”玄天真人挺直了脊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力量,“封闭山门,启动所有防御隐匿阵法,弟子无令不得出。外松内紧,所有资源,向核心弟子倾斜,不惜一切代价,提升实力!同时,启动我们所有的秘密联络渠道,尝试联系一切可能反对武明空此次祭天的力量,哪怕只是交换信息。还有,加派人手,继续搜寻云易的下落,生要见人,死……也要找到他的传承!”
“是!”徐烈和轩辕城精神一振,齐声应道。虽然前路艰难,但师尊的决断,给了他们方向。只要火种不灭,希望就还在。
三个月时间,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敬畏、狂热、不安、恐惧的诡异氛围中,飞快流逝。人皇武明空“天象境”修为的暴露,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浇下了一瓢冰水,让整个九州都陷入了短暂的失声,随后是更加疯狂的行动。
再也没有任何公开的、有分量的反对声音出现。所有接到旨意的势力,无论心中作何感想,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隆重、最恭敬的姿态,派出了代表,甚至很多势力是家主、掌教亲至,带着丰厚的贡品,向着东岳泰山汇聚。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怒一位年仅四十、正值鼎盛、且心机深沉、手段酷烈的天象境人皇的霉头。
泰山脚下,前所未有的盛况与肃杀并存。连绵的营帐、华丽的仪仗、强大的护卫,彰显着各方势力的实力与态度。但在这表面的繁华与恭敬之下,是无数道暗中交织、互相试探、充满警惕与算计的目光。
午时三刻,吉时将至。
咚!咚!咚!
九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钟鸣,自泰山玉皇顶传来,蕴含着天象境强者特有的法则波动,涤荡神魂,让山下数十万人心神剧震,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仰望山顶。
礼乐奏响,威严浩大。御道洞开,金甲如林。
“陛下驾到——!”
唱喏声中,九条远比在皇都时更加凝实、更加威严、几乎化作实质的紫金色气运金龙,自玉皇顶腾空而起,龙吟之声响彻四野,与泰山地脉隐隐共鸣,散发出镇压八荒六合的皇道气息!
紧接着,一股远比紫宸殿中更加浩瀚、更加磅礴、仿佛与整个泰山、与九州大地、甚至与冥冥中的人道气运彻底融合在一起的恐怖威压,如同真正的天道降临,轰然压下!
在这股威压中,所有人再次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那独属于天象境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伟力!这一次,不再是威慑,而是宣告,是展示,是让所有人从灵魂深处铭记——谁,才是这九州当下真正的主宰!
九龙沉香辇在漫天金霞与龙吟声中缓缓驶出,人皇武明空端坐其上,冕旒之后的目光平静而深邃,扫过脚下蝼蚁般的众生。他并未刻意催动威压,但那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息,已让所有人窒息,生不出丝毫违逆之心。
“跪——迎圣驾!”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响起,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整齐,都要洪亮,都要……发自内心的畏惧与臣服。
武明空微微抬手,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起。”
祭天大典,正式开启。
在一位年仅四十的天象境人皇的意志下,在无数或敬畏、或狂热、或忧虑、或恐惧的目光注视下,这场注定将改变人族命运的仪式,缓缓拉开了它神秘而诡异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