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
不安?
破绽?
但他什么也读不出来。
萨拉赫丁从小就擅长控制情绪,这是优秀军人的特质,也是成熟政治家的必备技能。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马苏德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弯腰坐进了车里。
巴尔扎尼从另一侧上车,坐在他身旁。
车队缓缓驶出官邸,穿过埃尔比勒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
清洁工正在清扫昨夜狂欢者留下的垃圾,送奶车在小巷口卸货,远处清真寺的宣礼塔上,传来悠扬的晨祷召唤声。
这一幕安宁的景象透过深色的防弹玻璃在马苏德眼中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倒影。
车队驶出官邸,沿着埃尔比勒的街道向南驶去。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系统送风时细微的嘶嘶声。
马苏德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穿越了漫长的时光隧道:
“巴尔扎尼,你还记得1991年春天,我们逃进哈拉布贾北部山区的时候吗?”
巴尔扎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那一年他十六岁,傻大木的军队对寇尔德武装发起进行残酷镇压。
在当年的伊利哥政府军强大的攻势面前,处于绝对弱势的寇尔德武装不得不放弃刚刚夺取的城镇,向深山撤退。
马苏德当时四十岁,已经是起义军的重要领导人之一,却坚持要带上病重的哥哥留下的独子。
也就是自己,萨拉赫丁。巴尔扎尼。
“记得。”
巴尔扎尼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不至于波动太大。
“那时候我得了疟疾,高烧快四十度,您背着我,走了整整一夜。山路又陡又滑,您摔了三次,右边膝盖磕在石头上,血把裤子都浸透了,但您一直没有放下我。”
“你父亲在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说:‘马苏德,如果我活不下来,照顾好我的儿子,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寇尔德战士。’”
马苏德转过头,看着身旁的侄子。
晨光透过车窗,在他苍老的脸庞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那双眼睛在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