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像被一口老井吸住了似的,在盐圈外头打着旋儿,却始终灌不进来。
陆远立在局心,脚下白盐铺成的圈已被席煞与雷意逼得发亮,像雪地里压出的一道旧辙。
镇关七星剑横在他掌中,剑脊上第五、第六颗暗星次第透出冷光。
虽不似白日天雷那般耀眼,却有一种沉沉压山、暗镇百邪的厚重。
那不是轻巧的破邪之器,而是一口真正在关外风沙、屍寒、乱煞里熬出来的老剑。
越是到了这种要命时候,越显得它不声不响,越显得它狠。
坛祀灵站在局中,身上那层翻席似的黑影被盐圈割得七零八落,席脚一时接不上,灯影也被压偏了北位。
它原本最擅长的「借影换位」已被陆远用第二道破坛局掐住了命门。
此刻虽然还未彻底伏死,却像一条被钉住七寸的蛇,明知自己还能咬人,偏偏尾巴已经不听使唤。
它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笑,笑意里却带着阴火。
「好一个硬手段。」
「你以为————这样就能镇住我?」
话音未落,坛祀灵双臂猛地一张。
石道两侧所有纸幡同时簌簌作响,原本被周衡钉住的幡根竟在一瞬间自行弯折,纸面上的白脸齐齐转向陆远。
眼眶里的黑点一齐晃动,像无数只死人眼珠同时睁开。
翻席灯里的那团灰白火焰也跟着暴涨,灯芯里那只纸手竟然开始缓缓翻掌。
五指间拖出一缕一缕细长的黑丝,像要把整条石道上的活气一点点缝死。
「它要借百脸回煞!」
林照玄脸色大变,强忍着胸口血气,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能让灯芯翻手,一翻手,灯下的人就要被它点名!」
宋清禾的封煞盘已经裂得像一只快散架的旧碗,盘沿每颤一下,便有一丝冷白灰气往外漏。
她咬紧牙,将盘身死死按住,声音发颤:「它在召旧坛影————这不是单纯的反扑,是要把先前被镇下去的席根重新拖回来!」
陆远闻言,眼神没有半分波动,只是左手两指并起,在剑脊上一抹。
随後反手将指尖残血抹到眉心,低低吐出一句:「七星压命,百煞退形。」
「老天给路不走,偏要借席还魂。
「那就叫你知道,什麽叫镇关。」
他这几句不是乱说,而是关外老道压阵时常用的「锁口语」。
山野间的道门法脉,不讲排场,讲的是借天地一口正气,借祖师一寸香火,借器物一分旧火,三者相合,才压得住这类阴坛邪局。
陆远如今不是在摆花架子,而是在把自己当作最後一道关门钉,一寸一寸往坛心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