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倒还算清楚,却阴沉得像蒙在坟口的天。
最恐怖的是,它的额心有一枚深深凹下去的印,像是被无数年供奉与镇压,活生生压出的一处「坛眼」。
它一睁眼,整条石道都像同时听见了无数席面开席时的「请客」声。
座主与灯主竟在同一瞬间,齐齐低下头去。
像两个终於等到正位的仆役。
那坛祀灵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灯火都往下一沉:「客来了。」
「该落座了。」
坛祀灵那一句「该落座了」,并未提高声调,却像一口沉了百年的老锺,狼狠撞在每个人胸□。
下一瞬,整条石道里所有纸灯齐齐一暗,随後又猛地反亮。
那光不再是先前的青黑,也不是幽白,而是一种混着灰黄、旧红、屍青的浑浊色。
像无数旧年香火、纸灰、骨油与人气一同熬出来的浊汤,直接浇在众人眼前。
陆远只觉眼前一花。
不是灯乱,而是「席」乱了。
坛祀灵擡起那只枯瘦到几乎只剩骨节的手,掌心朝外,五指轻轻一收。
便是这一收,石道两侧原本钉在壁上的纸幅忽然像活蛇般扭动起来。
幡上那一张张白纸人面竟同时睁开了眼,没有瞳仁,只有一圈圈旋转的黑线。
像被人拿笔在眼眶里一层层圈死。
「影归席,灯归主。」
「名归册,骨归坛。」
坛祀灵低声念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菜。
可它每念一字,众人脚下的影子就被往前拖一寸。
周衡猛地提剑去钉地,却发现自己脚下那道影子竟像被泥浆压住。
剑锋还未落定,影子已经先一步从脚边裂开一道黑口,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灰指印。
「它在借坛改路!」
林照玄大喝,雷霆令一震,青白雷纹刚要射出,便被坛祀灵额心那只凹陷的「坛眼」猛然一吸0
竟像雷蛇入井,噗地消失半截。
林照玄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立时见红。
「雷也压不住它?」
宋清禾脸色煞白。
陆远目光沉冷,短刀横在胸前,刀背铜钱赤光一闪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