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了别家,恐怕早已被呵斥「朽木不可雕也」。
但武清观呢,或者说沈书澜,她没有半分不耐。
甚至罕见地蹙眉沉思,用最浅显的「开路」之理,耐心解答。
再次,就是那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面对那个背着竹篓,满身泥土味的老采药人,沈书澜竟然也同等对待!
甚至还将高深的雷法,类比到采药取芯的医理上。
这已经不是「不藏私」能形容的了,这是一种何等恢弘的格局!
最後,更是让陆远动容的,是沈书澜对那憨厚樵夫的「保命四法」。
「旱菸袋」,「日出三竿」,「唾沫」,「平生无愧」————
这些哪里是玄奥的道法?
这分明就是最接地气,最朴实无华的民俗智慧!
沈书澜竟然怕这些自不识丁的凡人学不会她的雷法,特意降格以求,教他们如何用凡人的方式去对抗邪祟。
「这才是真正的「道」————」
道,不应只是高高在上的屠龙之术,更应如春风化雨,滋润万物。
沈书澜虽性情清冷,但她眼中的「道」,显然比天龙观的奢华排场,要宽广得多,也要慈悲得多。
她不怕教会了外人,饿死自己。
她怕的是,这世间若有邪祟伤人,而百姓却无寸铁可御。
「难怪武清观能稳坐关外第一道观的宝座。」
陆远深吸一口带着铁锈与药香的空气。
「靠的不是金银铺路,不是威压慑人,而是这种————有教无类,兼济天下的格局!」
陆远看着高台上那道清冽孤绝,却又仿佛包容了整个苍生的素白背影。
陆远原本因为天龙观内部争斗而产生的些许浮躁,此刻竟奇蹟般地平复了下来。
陆远整了整衣襟,不再犹豫,径直朝着那座悬於悬崖之畔的讲经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