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神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的麻木、死寂、防备和深藏的绝望。
被一种近乎虚脱的清明和————浓得化不开的感激所取代。
他望着陆远,这个年轻得过分、脾气暴躁、却又拥有着他无法想像的本事和决断力的道门天师。
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麽,却一时间什麽也说不出来。
最终,虎胡浒向後退了半步。
然後,这个在关外十家中也颇有地位、性子执拗倔强的男人,对着陆远,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腰,鞠了一躬。
这一躬,鞠得很低,很低,几乎成了九十度。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嘶哑哽咽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响起,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陆————陆道长————」
「大恩————大德————」
「虎胡浒————没齿难忘————」
「俺————俺替秀娥————谢谢您————给她一个————真正的了结————」
他说着,直起身,用肮脏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脸,尽管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看向陆远的眼神,充满了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有感激,有敬畏,有终於卸下重担的疲惫,还有一丝因为之前的不信任和磨蹭而产生的羞愧。
「您放心————」
虎胡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尽管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
「您师父的事————俺————俺带您去!」
「就算违背十家誓约,就算要遭报应,俺也认了!这是俺欠您的!」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安详「沉睡」的妻子,眼中痛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为坚定。
「等把秀娥——————好好送走,让羊羊和兔兔————最後再见她娘一面————」
「俺就带您去找柳家!」
「路上,俺知道的,都告诉您!」
这一次,他的承诺,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和推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