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胡浒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那佝偻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仿佛最後支撑着他的某根柱子,也被陆远这番话,给生生抽走了。
「你太小瞧我了。」
「我不管怎麽说,也是拥有道门正统,传承法脉的二星天师!」
「要说起什麽紮纸人,或者是跟「神明」的联系,我道门是不如你们这些个关外十家。」
「但要是这些,我一眼便能看穿!」
陆远昂起头,带着些许傲然大声道:「别磨磨唧唧了,你想让你媳妇的魂魄安稳进入你紮的纸人,现在只有我能帮你!」
虎胡浒佝偻的身躯晃了晃,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陆远,里面翻涌的惊涛骇浪渐渐沉淀下去。
变成一种更深的、近乎死灰的疲惫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嘲弄。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嗬嗬」的声音变成了嘶哑的乾笑,带着常年被烟燻火燎的粗粝。
「道门正统————二星天师————」
他重复着陆远的话,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慢,很重。
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像是在咀嚼某种早已品尝过无数次的苦涩。
「年轻人————」
虎胡浒摇了摇头,那动作沉重得像是在搬动一块大石。
「你眼力毒,能看穿我这院子的门道,能点破我藏在心底的事————我承认,小看你了。」
他擡起那只粗糙、嵌着黑泥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这间破败的屋子。
最後,那根手指无力地垂下,指向了院子里那些被陆远一一说破的、承载着绝望挣紮的「阵眼」。
「可你知道,我这几年,请过多少位道门正统」?」
「看过多少所谓传承法脉」的天师、道长、甚至自称得了真传的游方术士吗?」
虎胡浒的声音很平,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无数次希望点燃又无数次被冷水浇灭後的麻木。
「从一星,到三星,甚至————有一位从关内重金请来的、据说已窥得大天师的道长。」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门外的天色,仿佛在回忆那些早已模糊的、带着希望而来最终又摇头叹息而去的面孔。
「他们有的,说得比你更玄乎,阵仗摆得比你更大。」
「符籙法器铺了一地,金光咒文念得震天响。」
「有的,沉默寡言,只围着这院子转上几圈,然後掐指一算,便是脸色大变,连连摆手。」
「说什麽因果太重,业力缠身,非人力所能及」,连酬金都不敢要,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