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胡浒还是没说话。
陆远攥着他领子,把他半个人从炕沿上提起来。
灰棉袄绷紧了,领口勒着脖子,他缩着的那截脖子勒出一道红印子。
他也不挣,也不躲,眼皮耷拉着,看着陆远那只手,看着那几根指节捏得发白的手。
竈膛里的火「啪」地爆了一声,一小截柴灰飞出来,落在竈台边上,慢慢暗下去。
「你他妈聋了?!」
陆远嗓门劈了,声音在低矮的屋子里撞来撞去。
「我问你!我师父到底怎麽了!」
「你知道什麽!你一」」
虎胡浒动了。
他没挣开领子,只是把耷拉着的眼皮擡起来,看着陆远。
竈膛的火光映在他眼睛里,两颗眼珠子又黄又浑,像熬了太久的油灯。
他看着陆远,看了好一会儿。
然後他摇了摇头。
很慢,脖子被领子勒着,摇起来也费劲。但摇得很清楚。
「我不能讲。」
声音不大,瓮声瓮气的,像从瓮底捞出来的。
陆远牙咬得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又他妈来这个?!!
「关外十家的事。」
虎胡浒把目光挪开了,又落回竈膛里的火上。
「十家起过誓的。」
他顿了顿。
陆远感觉攥着领子的那只手在出汗,掌心腻腻的,棉袄的粗糙布料贴着指腹。
「绝不出卖。」
虎胡浒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十家的事,哪一家也不能往外说。」
「说了————」
虎胡浒看着火,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圆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像乾裂的河床。
「不得好死。」
他终於把那四个字吐出来,语气平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