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摇了摇头,抬脚往回走。
他得回去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书—一与各部落的贸易契约、城中的治安条例、修士的修炼资源分配、粮食储备的盘点————每一样都需要他亲自过目。
还要抽空教那些土着和葡萄牙人说汉语。
「我张岱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出身,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怎麽就到了这个地步?」
他低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无奈。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河面上的一艘船。
不是土着们的独木舟,也不是葡萄牙人的桨帆船一而是一艘中土样式的福船,船身不大,吃水不深,桅杆上挂着半旧的风帆,在信风推动下缓缓驶向码头。
张岱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打量着那艘船。
船上只有一个人。
但见他站在船头,衣袂在河风中轻轻飘动。
隔着还有百余丈的距离,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身形清瘦,气质出尘。
张岱心头一跳。
「大明来的?」
他快步走回码头,站在堤岸上,望着那艘船越来越近。
船头的风帆被收起,船身借着惯性缓缓靠岸。
船上之人轻轻一跃,落在码头石板,动作轻盈得像叶。
张岱看清了他的面容,不由得一愣。
他从未见过如此俊朗之人。
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如冠玉,眉目清俊,鼻梁挺直,嘴唇微抿。
一袭青灰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绦,脚下踩着一双布履,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饰物,却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出尘之气。
若说夏汝开是俊逸美艳,那此人便是清冷孤高像山巅的雪,像天上的云,可望而不可即。
张岱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询问来者身份。
那人走上前,朝张岱拱手一礼,动作从容不迫,带着几分读书人的儒雅,又有几分修道之人的超然。
「这位想必便是主事之人了。」
朱幽涧声音清朗,带着粤语口音,不疾不徐道:「在下甄士隐,琼州散修,半步胎息境界。」
「听闻明夷待访宗於此立足,特来投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