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越野车驶来,站在检查站门口的罗库克,并没有露出半点惊讶。
“打起来了?”罗库克率先开口问道。
“怎么回事?”
“你又没有把喻勇彻底藏起来,所有人都知道,普通人发现不了他的异常,但刘毕早就是天人合一的高手了,又是当打之年的四期检查官,被发现不是很正常吗?”
罗库克摇摇头,“他和我不一样,我的信念尚且还没有完全凝聚,无视喻勇的存在就可以了,但刘毕。你父亲带走了所有人,但唯独没有带走他,你应该清楚他的信念有多坚定。”
“而且往后如果你还想招揽其他检查官,我还是那个建议,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喻勇的存在,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不是任何人都能接受和感染体合作,哪怕这是任务也好、有足够的利益也罢,我们坐在检查官这个职位上,就要守住底线,一旦让人觉得我们随时能突破这条线,谁还敢相信我们能守好检查站?守住庇护城?”
刘毕的信念。
程野心头一顿,默默点了点头。
越野车顺着检查站敞开的栏杆滑了进去,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过三个月没见,再次和B哥碰面,竟然闹出了这样的波折。
但也正是如此,证明了他如今的进度之快,已经到了组建势力,协调内部的程度。
而且这也让他愈发清晰地意识到,程武留下的那套理论,在当下的检查官体系里,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检查站想要往前发展,第一个跨不过去的坎,恰恰就在这里。
检查官这个身份,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被刻上了不容动摇的使命。
收容感染源,绞杀感染体,将这些威胁庇护城存续的存在,视作不死不休的死敌。
必须以绝对对立的姿态去隔绝危险,唯有这份纯粹的敌意和坚定的守护,才能让庇护城的居民安心,才能让高层放心把守门的重任托付。
这个过程里,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动摇,都可能引发整个信任体系的崩塌。
可程武的理论,却指向了一条完全相反的路。
抛开常规的研究环境,想要深入探索感染源的奥秘,难免会遇到一些特殊情况,需要在可控范围内,和那些保留部分理智的感染体达成临时合作。
这无疑陷入了一个哲学困境,手段与目的之间的伦理博弈。
目的无疑是崇高的,是为了庇护城乃至人类文明的长远存续。
但手段的模糊性,却足以慢慢吞噬最初的初心。谁能保证,不会有人在研究陷入瓶颈时,一步步做出妥协,最终彻底突破底线?
当然,比起监管这些可能出现的妥协,更棘手的是信任体系的脆弱。
居民们对检查官的信任,从来都建立在“绝对对立”的认知之上。
而高层对检查官的要求则是“稳定”,是执行工具,而非探索者,工具的价值在于可控,其他庇护城都不允许检查官外勤,更别说对感染体的研究。
“程武开创了检查官体系,他的目光毋庸置疑,想来他当年提出这个理论时,肯定也预见了如今这种难以逾越的困境。”
“那么,程武担任站长的时候,他真正需要的,究竟是一批能钻研感染源的检查官,还是一批能稳稳守住大门的检查官呢?”
答案其实早已明了。
程武当年终究没能迈出那关键一步,把这个无解的难题留给了后人。
这么多年过去,后来者依旧困在原地,没能找到破解之法,只能被这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寸步难行。
但值得庆幸的是,越来越多人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