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东心里飞速地转了好多个圈圈,斟酌再三,谨慎开口:「陈默领主,冯冀违反帝国律法,出卖帝国重要情报,还牵涉到伪传陛下皇命的滔天大罪,罪在不赦!」
「此中缘由,贵领地也难辞其咎————」
陈默迅速摆了摆手:「我瀚海,从未主动要求冯冀先生为我输送情报,或者扰乱军命,这一点想必贵国也知道。」
陈望东没吭声。
没错,天穹帝国把冯冀那边翻了个底朝天,还动用了魔法溯源手段,结果发现瀚海从头到尾给他的指令就一句:「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万勿轻动!」
等於说人家摆手说不要不要,是自己的孩子腆着脸贴上去的。
想到这里,陈望东就觉得胸口发闷。所谓谴责,也就发发牢骚罢了,还能怎麽样呢?
接下来,陈默把身体又往前倾了几度,脸色越发郑重:「我倒不是推脱责任,只是想向贵国表明,我瀚海并无主动窥探,扰乱贵国的意图,并没有把天穹视为我瀚海的生死大敌,战场上的争端,不应该带到战场之外。」
陈家老外交官忍不住微微唏嘘,陈默说这话,他无法反驳。
这也是瀚海最奇的地方,明明在霜岚已经大打出手,刀兵相见,血肉横飞,但是瀚海和天穹的贸易往来却依然不曾断绝。
运输船还在一船一船的从天穹采买各种魔法材料和特种矿产,工业品在码头仓库堆积成山,只要天穹这边想买,随时可以付款提货,就连被皇室视为至关重要的核心战略物资的差分机,也还在源源不断的通过空运送往天穹。
以至於天穹国内的很多人,听说在东大陆,帝国已经和瀚海交了兵,根本不能相信。
我昨天还买到了来自瀚海的新鲜货物呢,生产日期可没几天!你说是开战以後瀚海送来的?开什麽玩笑?
这样的战争场景,繁星大陆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这位领主说战场归战场,场外归场外,还真是让人无法反驳。
陈默顿了一下,没等到回应,便继续说了下去,言辞之中愈发恳切:「不过,冯冀终究是与我瀚海有些渊源,我与他也算理念相和,惺惺相惜,所以想请他来一趟瀚海。」
「此事,算是我有求於天穹,你们有什麽要求,提出来就是,我当尽量满足!」
陈望东心中猛地一动。
他这次来瀚海,是在天穹战败的大背景下,本来就做好了艰苦卓绝的谈判准备,对方突然提出来这麽个「请求」,他敏锐地意识到,自己手里忽然多了一张牌。
这让他有了些别样的心思。
不过,身为礼宾司首席外务大臣,他很清楚自己不能随意开口,开口就代表着某种程度的要约。
得让下面的人先来试探试探。
老头的手指轻轻在桌上磕了几下。
收到信号,本次外交使团的第二副使,礼宾司的侍从官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名叫林序,天穹林家出身,为人精明能干,很有章法,帝国上下都把他视为陈望东的接班人。
此刻,林序一张口就是重磅:「贵国在远望山区抓了我浮空堡垒上的战士,数量达十余万众,这些,都应礼送回我天穹。」
这算是狮子大开口了。
但天穹礼宾司不能不提,因为这就是陈望东本地带队前来最大的任务。
十几万帝国精锐战士和法师,关联了天穹大大小小几十个勋贵世家,上百支贵族势力,还有依托着他们的数百万亲族。
若是瀚海学着栖月和雾月处置俘虏的样子,把不听话的「病亡」了,听话的丢进矿坑,那这一次伤下的元气,怕是几代人都恢复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