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隨著队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阿骨的大脑一片空白,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身后的监工一脚踹在他后腰上,踢得他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想死吗?想死给我死远点!」
阿骨整个人扑倒在地,脸颊擦过粗糙的地面,被擦掉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不过这已经不算什么了。
他的心如坠冰窟。
队伍继续往前走,皮毛毯子一卷一捲地从后面递上来,从前面撤下去,奴工们像一群无声的蚂蚁在街道两侧忙碌穿梭。而神侍们的队列整整齐齐,步履一致,胸口那些圆洞,在日头下泛著黯淡的光泽。
阿骨没有再抬头。
他把脸埋在尘土里,肩膀绷得死紧,牙齿咬住了下唇,咬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哥哥成了神侍,却已经不再是哥哥了,自己的哥哥,似乎已经被「杀死」了。
他也没有机会再过好一些的生活了。
他心里有个地方疼得厉害,像是有人拿曾经那块割断脐带的石片,在他胸口也剜了一个洞。
阿骨还在碎石城挣扎地活著。
哥哥不在了,还有一个把他餵养大的老苦工,还有几个一起长大的小伙伴,甚至,还有一个一直偷偷喜欢的姑娘。
这些东西像暗夜里零星的火星子,虽然微弱,但到底还有著一点点的光亮。
但是很快,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的从阿骨的生活中离去。
老苦工其实年纪並不大,只是看起来面相很苍老的样子。他力气很大,能搬起很重的石头,所以不但能自己吃饱,还能给阿骨餵一口饭。
阿骨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照顾自己,但是后来情竇初开之后,隱隱约约明白了一些。
老傢伙摇著花白的头髮,从怀里掏出一块粮食疙瘩,用力掰开,递给阿骨一块大的,然后老傢伙就会忍不住絮絮叨叨。
「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可漂亮————你的眼睛像她。」
「笑起来的时候,跟你一模一样。」
「就是不怎么笑,也是,这种日子,谁能笑得出来呢?」
「你哥哥不像,他像你那个死鬼老爹,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看到他就烦————」
「神侍是能认识人的,你哥哥肯定也能认识你,他就是嫌弃你了!」
他低头看看阿骨,眼里的光又亮了起来,用力揉了一把阿骨脏兮兮的头髮:「没事,乖儿子,咱养著你!」
「你眼睛真漂亮!」
「真漂亮!」
老苦工总爱把这句话掛在嘴边,每次说的时候,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就会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这样的日子没过太久,老苦工被砸伤了,腿上骨头断成了好几截,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虽然人没死,但已经干不了活了。
老苦工一天比一天虚弱,断腿的地方开始发黑髮臭,流出黄绿色的脓水,引来成群结队的苍蝇。他就那样躺在窝棚最黑暗的角落里,整夜整夜地呻吟。
阿骨偷偷给他送过几回吃的,但是小孩子哪有什么余粮?
饿极了的老苦工爬出来,从巫师的祭坛上偷了一小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