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的风,这几天都是硬的。
往日里这地界虽然乱,是私下里的乱,走私商船都是半夜里偷摸着靠岸。
可自从“市舶司”的牌子一挂,顾铮的诏书一张榜,这泉州港反倒安静得有些诡异。
像是一头刚睡醒的猛虎正在伸懒腰,周围的豺狼野狗都在观望。
直到那天晌午。
海平线上出现了三艘大船。
跟大明的福船、沙船都不一样,它们的船身极高,像是在海面上起了一座楼,船帆层层叠叠如同云朵,典型的西洋软帆。
最扎眼的是,船侧舷打开的一个个黑乎乎的窗口,像是死鱼的眼睛,又像是某种猛兽露出的獠牙。
“咚——!咚——!”
沉闷的礼炮声,或者说是示威声,在海面上炸响,激起的水柱惊飞了码头上的海鸥。
这是葡萄牙人的武装商船。
他们把这叫“加利恩”大帆船,在这年头的南洋,这就是海上的霸王龙。
码头上,搬运的苦力们吓得扔下担子就跑,就连见过世面的老商贩也是脸色煞白:“红毛鬼来了!红毛鬼的炮船进港了!!”
此时的市舶司衙门,也就是之前的靖海卫驻地。
新任市舶司提举、兼靖海阁海务总办谭纶,正在喝茶。
他喝茶的姿势很稳,甚至连眼皮都没被几声炮响给震开。
他穿着一身贴身的锁子甲,外面罩着飞鱼服,腰间的绣春刀没带鞘,就那么横在桌子上。
“大人!”
一名千户快步冲进来,满脸怒气,“那帮红毛番子太狂了!
咱们的引水船让他们停下检查,他们直接拿火枪冲天上放!
现在大摇大摆地闯过了外港,领头的红毛头子还让人带话来……”
“说什么?”谭纶吹了吹茶叶沫子。
“他说……他说让泉州管事的立刻去码头迎接‘高贵的皮雷斯船长’!
还要……要咱们备好女人和好酒!
不然就用船上的二十门蛇炮,给咱们泉州城‘松松土’!”
“松土?”
谭纶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顾铮同款的冷笑,“这词儿用的,看来这帮红毛鬼里还有懂咱们大明话的汉奸啊。”
他慢慢站起身,甲片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