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浙江那边,民怨已经‘沸腾’了?”
……
浙江,绍兴府,上虞县。
夜色浓得像墨。
风吹过竹林,呜呜咽咽的,听着就不吉利。
城西的一处废弃城隍庙里,几十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赤着膊,在往身上套着衣服。
如果戚继光在这,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衣服是拙劣的仿制品。
黑色的布料,胸口画了个不伦不类的八卦图,看着像是“神机营”的甲胄,但布料粗糙得像是麻袋片。
“都听好了!”
一个身穿青色儒衫,但脸上带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人站在神像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
此人名唤张狂,前朝举人,因为强抢民女被革了功名。
他对顾铮简直是恨到了骨髓里,因为他在绍兴的一家地下钱庄和三间青楼,全被顾铮的人给封了。
“今儿个晚上,咱们就是顾真人的‘天兵’!”
张狂舔了舔嘴唇,眼神阴鸷,“下王村那个地方,一百多户人,地处偏僻,离官道远。”
“进去之后,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
尤其是那个老里长家,给我把这行字刷在他家墙上!”
张狂扔出一桶红漆,桶边还挂着只人手。
“‘抗税者死,天兵过境,鸡犬不留’!”
底下一群地痞流氓嘿嘿怪笑,眼里的贪婪和兽性怎么也遮不住:
“张爷放心!咱们兄弟也不是第一回干这事了!
这黑锅扣在那个顾道士头上,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海瑞不是自诩青天吗?”
张狂冷笑一声,把刀插进供桌上的烂木头里,“明儿一早,就让人抬着尸体去县衙!
我看他这个‘监察御史’怎么给百姓交代!”
……
次日正午。
绍兴府税务司衙门,也就是原来林家的别院,此时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可不是那种来看热闹的人群。
这是一群被愤怒、恐惧烧红了眼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