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花凌睡醒一觉,天已经黑了。
她睁开眼睛,下了床榻,走出房门,便见听雪居四下已亮了灯。
院中,崔奇一直没走,耐心地等着。
见虞花凌走出房门,他眸光闪了闪,说了句,“县主醒了?”
虞花凌点头,缓步迈下台阶,来到院中树下的桌椅前坐下,对崔奇道:“毒还没解吗?”
崔奇摇头,“人还没出来。”
虞花凌算计着时辰,“已差不多三个时辰了吧?”
崔奇颔首。
虞花凌道:“崔尚书,您觉得,大魏的江山,如何才能胜过南方的大齐,北方的诸国?”
崔奇不妨她突然说出这话,看着她,“县主何出此言?”
虞花凌道:“都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在想,争权夺利,如崔尚书您这个清河崔氏一族之主,一品朝中重臣,官居高位,举族势大,朝野上下,举足轻重,到了您这个身份地位,想的也如陇西李公一样,还是要清河崔氏再更上一层楼吗?”
如今陇西李氏,自然不及清河崔氏势大底蕴深。但都是世家大族,都是掌权人,她这么问,倒也没错。
“陇西李氏的李公求的是整个陇西李氏更上一层楼,是因为,如今的陇西李氏,还没站上来,就如你范阳卢氏一样。”崔奇道:“你可有问过你祖父,他所求是不是与陇西李氏一样?”
虞花凌道:“我祖父不会卖孙求荣。”
崔奇一笑,“说的倒也没错,卢公不如李公心急,总要更有成算些,李公当年退回陇西是被迫,卢公则是自请退居。这是根本的区别。”
他又道:“我清河崔氏,要的不是想更上一层楼,而是稳住数百年基业。朝代更替,世家却屹立不倒,这才是世家。”
见虞花凌不语,他又道:“到了我这个身份地位,求的自然是崔家安稳,不落于人后。不被人踩到脚下,成为关东张氏之流,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求的是子孙上进守业,闻名显达。”
“那于国呢?于社稷呢?于万民呢?”虞花凌问:“崔尚书就没有想法吗?”
崔奇顿了顿,“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世家之所以存在,代代相传,你以为传的是什么?”
他摇头,“你年少,赶在了大魏当朝,说的自然是大魏。不说我清河崔氏,只说你范阳卢氏,先祖经历的也不是这一朝一代。你可明白?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室,哪个皇权王权,都有自己的想法,世家的想法暂且不说,只说皇室,从来踩着白骨建朝,并不比世家的盘剥少半分,甚至更甚。很多人都说,世家裹挟王权,但殊不知,王权其实也在掣肘裹挟世家。此也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