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还没结束,但陆平章还是先离席了。
倒不是他主动提的。
而是他亲舅舅喊人来催他回去见新娘子的。
他这舅舅是今夜喝得最多的人,平时严肃甚至有些古板的男人,今日却是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喝个不停,全是对外甥能成亲而毫不掩饰的高兴。
要是不认识他的,恐怕都得以为他才是陆平章的亲爹,而不是那个龟缩在别的地方,喝酒说话都显得有些尴尬的陆昌盛。
陆平章一向敬重自己这位舅舅,自然不好拂他的意。
让谭濯明看着点林阶安,跟几位长辈说了一声,就由沧海推着他先行回去了。
路过一处地方的时候,陆平章看到了坐在陆昌盛身边,还在一杯接着一杯喝个不停的陆砚辞。
陆昌盛看到长子的目光,还以为长子是在看他,忙腆着脸走过来跟陆平章说话:“平章,你要回去了啊。”
他还一副跟人打包票的样子。
打着酒嗝,拍着自己的胸脯和陆平章说道:“你放心,这里有你爹我,我肯定好好照顾他们。”
陆平章连看都不想看他,收回视线便继续由沧海推着他离开了。
陆昌盛站在这边感觉到四面八方望过来的视线,颇有些尴尬。
而先前没有看过来的陆砚辞,此时也终于转过头朝陆平章离去的身影看去,他坐在光线最昏暗的地方,仗着别人看不到,眼中阴郁难消,酒更是一杯接着一杯往肚子里灌,就跟不要钱似的。
今日一直跟着他的仆从看他这样,自然担心不已。
小声劝他别喝了,被陆砚辞冷冷瞥了一眼之后,又低着头闭嘴,不敢吭声了。
只能喊人先偷偷往二少夫人那边传信去,让人提前准备好醒酒汤。不然他看二少爷今夜这个样子,怕是宿醉一夜后明天准得头疼。
左谧兰收到口信的时候,正在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儿做虎头帽。
她女红不错,虎头帽做得栩栩如生。
要说今夜这阖府上下,她这大约是最清净的地方了,没人来打扰,她也不需要过去跟陆家人一样腆着张脸不情不愿地奉承恭喜。
这也让左谧兰松了口气。
倒是身边伺候的拾月颇有些不甘。
她为自家姑娘感到不值得。
要是老太爷没去世,姑娘如今又岂会如此落魄?还有二爷和二夫人,当初那事又不是姑娘的错,明明是堂姑爷的错,却都怪到姑娘的头上……害得姑娘只能出此下策。
偏偏姑爷也不是个好的。
贪图姑娘背后的权势还不好好对姑娘,之前还一副看不上那沈氏的模样,现在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还因为那沈氏冷落姑娘,简直跟有病似的。
她心里自然怨气十足。
尤其是想到姑娘成婚那日,冷冷清清的,别说亲朋好友了,就连来赴宴的宾客也没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