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山蹲在它旁边,也不说话,只是偶尔伸手去摸摸彪子的耳朵。彪子甩一下耳朵,他便缩回手,过一会儿再摸。
绯瑶拎着坛子,仰头灌一口,搁下,过一阵子再灌一口。白未晞不拦她,也不劝她,自己也拎着另一坛,时不时喝一口,喝得不急,可也不停。
院中的人,谁也没开口。
夜风从山坳里灌下来,吹得檐角的风铃叮叮响了几声,又静了。
头顶的星子密密麻麻地铺着,瞧着离人很近。
绯瑶的脸红了一层,不知道是酒意还是火烤的。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酒坛的坛口转圈,一圈,两圈,转了很久。
快到子时的时候,绯瑶忽然站了起来。
她站得很稳,没有晃。她把酒坛搁在石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磕碎了坛底。
她走到廊檐下,站在石阶上,抬头看了一会儿天。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老松的枝梢上头,清辉洒了她一身。
她的绯色长衫在月色里成了灰紫,可她的脸却亮着,酒意把她的眉眼染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白未晞坐在原处,没有动,只看着她的背影。
绯瑶在阶前站了好一会儿。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看白未晞,只是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脊线,忽然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高,被夜风一吹,有些散。
“独立阶前星又月,帘栊偏皎洁。”
她念得很慢,像是在念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念给这片月色听。
念完这两句,她停了一下,低下头去,像是想了想什么,又抬起头来。
“霜树尽空枝,肠断丁香结。”
夜风从她鬓边掠过去,把她碎发吹得拂了拂脸颊。
她没有去别,只是继续念,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尾音微微发颤。
“夜深寒不彻,凝恨何曾歇,凭阑干欲折。”
她念到“欲折”两个字时,声音忽然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停了一息,才念出最后两句。
“两条玉箸为君垂,此宵情,谁共说?”
念完之后,她没有再说话。
她站在阶前,月光照着她的侧脸,照着她垂在身侧的手。她的手垂着,指尖微微蜷着,没有去擦脸。
可她的睫毛是湿的。
白未晞把酒坛搁在桌上,站起来。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开口。
她只是站在绯瑶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绯瑶转过身来。她的眼睛是红的,可她没有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