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绰笑了声。
她随口说着些话。
比如涿州逃回来的百姓安置了,比如减免了燕云汉地半年赋税,比如韩德让正在整饬幽州城防,补修城墙。
白未晞听着,偶尔“嗯”一声,或是指给她看坡下新开的荒地,说那户汉人上个月才搬来,正学着种胡麻。
坐了不到两刻钟,山下传来马蹄声,是亲随来催。
萧绰放下陶碗,临走前说道:“往后我得空便来。”
“宫里闷得慌,你这儿清净。”
白未晞点点头,看着她的身影顺着山路下去,重新坐回晒酪浆的木架旁。
自那以后,萧绰果然常来。
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大多时候只带一两个随从,来了就站在院门口或是坐在土坡上,说会儿话便走。
她聊的东西杂:有时说宗室诸王不好管束,手里兵权太重;有时说南边的边军又在闹摩擦,得派人去镇着。
有时也说些琐事,比如皇上身子又差了些,比如太子隆绪读书不用功。
白未晞大多时候听着,偶尔接上一两句。
转过年来,朝廷的政令一道道下来:鼓励垦荒,减免农税,契丹部族里愿意定居耕种的,朝廷发种子耕牛。汉人百姓也能养马,官府出钱收。
白未晞依旧那般过着。
萧绰来的次数时多时少,景宗身子好的时候,她得空便多来两回。
景宗一病,她便要守在宫里,有时十天半月不见人。
再来时,眼底的青黑便重几分,话也少些,只靠着土墙吹会儿风,歇口气便走。
乾亨四年的秋天,雨下得格外勤。连着大半个月没见萧绰来。
又过了几日,天刚擦黑,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萧绰站在雨幕里,一身黑衣,头发沾了湿,平日里梳得齐整的发髻散了几缕,眉眼间是压不住的疲惫,却没有一丝慌乱。
白未晞让她进屋,点了松明,又递了块干布。
“皇上走了。”萧绰接过布,擦了擦脸,“十二岁的隆绪即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