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来喝喜酒的村民,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没人再划拳,没人再说笑,就连走路的声音都比来时轻了许多。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扎着红绸的棺材,又赶紧收回目光,低着头走了。
付老二端着酒碗愣在那儿,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也浑浑噩噩地跟着往外走。
灶房的烟火熄了。厨子们收拾着锅碗,动作很轻。
马成道抱着他的罗盘,站在角落里,最后叹了口气,把罗盘塞回布袋里,低着头走了。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佝偻得厉害。
王老爷还站在原地。
他一直站在那儿,看着那口棺材,一动不动。
人们走了,身边的酒桌空了,碗筷狼藉,可他一概看不见。
他只是看着那口棺材,看着棺材上扎着的红绸,想着那个再也看不见的儿子。
三个月。
他把儿子锁在屋里三个月。
他派人守着门窗,不让任何人进去。
他不许他去见他中意的那个姑娘。
然后儿子用一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王老爷忽然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样子。
五六岁,扎着两个小揪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喊着“爹,爹,你看我抓的蛐蛐”。
那时候儿子什么都跟他说。
后来呢?
后来他娶了续弦,有了两个小儿子,忙着操持家业,忙着盘算未来,忙着……把大儿子锁在屋里。
他多久没跟儿子好好说过话了?
他多久没叫过他的名字,只是喊他“傻小子”?
王老爷的眼泪流了下来。
没有声音,就那样流下来,顺着脸上的沟壑,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放在棺材上。
木头是凉的,冰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