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离了皇宫后,并没有回鹤留湾,而是回了梁国公府。
原因很简单,燕安封城三日,外边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姜守业与姜远虽身份尊贵,也破不了例。
梁国公府的书房中,姜远拿着紫砂茶壶洗着茶杯,对坐在对面的姜守业道:
“父亲大人,得赶紧给舅父大人写信,城门开后尽快送去河西才行。”
姜守业却是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本发黄的册子递了过去:
“信自是要写的,为父打算让你舅舅把河西的田地,拿出来均掉。
这均田法,是为父二十年前制下的策略,就从咱们家与你舅舅家开始吧。”
姜远接过这本册子,翻开封面,见得第一页上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字“均田法”。
姜远轻声问道:“父亲大人,您是要重提均田?”
姜远曾听姜郑氏说过,他手中的这本均田策,是姜守业刚任尚书左仆射时所制。
当时姜守业胸怀雄心大志,与鸿帝推行此法,却受了门阀士族的反制。
鸿帝迫于门阀士族的压力,将姜守业革职查办,让他蹲了三个月的天牢才平息,均田法便就此夭折。
这本册子在姜守业的抽屉里,一放就是二十多年。
姜守业缓声道:“为父与门阀士族斗了一辈子,虽然未有什么功绩。
但为父知道,物极必反,门阀士族再强,也定有终结的一天。
如今陛下虽然急进,做的却是为父与太上皇未成之愿,咱们家当做表率。”
姜守业这么说,姜远却听出了两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与姜守业的毕生志向有关。
大周的顶级门阀不过十三个,姜家与上官家是世袭国公府,是十三大门阀之二。
说来就有些讽刺,姜守业是顶级门阀士族出身,却与门阀士族干了一辈子的仗。
·但姜守业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料到,门阀士族终会有一天要完蛋。
这也是姜守业出身门阀,却又为何要反门阀的原因之一。
当然,姜守业与门阀作对,并非只是因为看穿了这一点。
也与他的抱负有关,大周要富强起来,必须要打破门阀士族的垄断。
所以,姜守业也被其他门阀士族视为叛徒。
世人皆骂他软骨头,这从哪传出来的?
不就是一些门阀士族出身的文人,借着他对外主和,对内利民生之举,给他泼的脏水么。
而第二层意思,姜守业即对清除大周门阀世族有所期待,但这一天真来临了,他心底也有些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