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风雨,程务挺那小子自以为是的窥探,还有这庞大产业背后牵动的无数人心和利益,都像这岭南的湿气,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空气,暂时把这些思绪压了下去。
至少眼前这片蓬勃生长的绿色,是实实在在的希望。
巡视完烟田,又去看了看正在建设中的烟草厂地基。
巨大的木料和石料堆在港口附近的荒地上,工匠们吆喝着忙碌,雏形初显。
柳叶叮嘱了几句安全和进度,便挥挥手让王玄策去忙了。
日头微微偏西,暑气稍敛。
柳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贺兰英。
“走,去海边透口气。”
“练了这些日子,骨头都僵了,今日偷个懒。”
贺兰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喧闹的工地和戒备森严的烟田,沿着一条被渔民踩出的小径,走向海湾。
海风终于带着一丝清凉扑面而来,咸腥的气味冲散了陆地上的燥热和泥土味。
眼前豁然开朗,碧蓝的海水在午后阳光下碎金般跳跃,一直延伸到天际。
海浪温柔地拍打着礁石和沙滩,发出单调却令人心安的哗哗声。
柳叶找了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大礁石坐下,从带来的布袋里掏出两根简陋的鱼竿,挂上鱼饵,甩了出去。
鱼线在空中划出两道银色弧线,噗通两声没入浅海。
“给。”
他把另一根鱼竿递给贺兰英。
贺兰英没接,只是走到他旁边不远处的一块礁石上坐下,眺望着远方海天一色的景象,仿佛钓鱼这件事与她无关。
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活动的素色劲装。
海风吹拂着她额前碎发,侧脸的线条在夕阳的金辉下显得格外清晰而安静。
柳叶也不勉强,自顾自地盯着海面上的浮漂。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声,浪声,偶尔掠过海鸟的鸣叫。
紧绷了许久的心神,在这片空旷和涛声里,一点点松懈下来。
“还记得当年在长安西市,那些几个收地头钱的泼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