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参与了哭谏的官员们,很快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原本关系尚可的同僚,言语间变得疏离。
那些身居要职,态度中立的上司,谈话中开始隐含规劝。
更有甚者,吏部考功司的人,拿着卷宗不经意地问起一些陈年旧事。
长孙无忌门下的一些官员最先清醒过来。
私下找到老师或靠山,言辞恳切地表示自己绝不再掺和崔家的事。
李大师和杨师道那边,也有亲近的官员被点拨,明白了风向。
于志宁则更直接,太子詹事府系统的人,天然就明白该站哪边。
宇文节,杨弘礼,刘洎三人,虽然是被动站队,但既然有了风向,约束自己派系的官员也是应有之义。
一层层压力传递下去,如同无形的筛子。
大部分官员掂量了一下分量,想想自己的前程甚至身家性命,很快选择了退缩,有的称病告假,有的闭门谢客,有的则悄悄托人向柳叶或宰相一方递话,表示悔意。
短短十余天,原本声势浩大的四十多名官员,如同冰雪遇到了暖阳,迅速消融瓦解。
只剩下约莫二十人左右。
这些人要么是崔家的铁杆姻亲故旧,利益捆绑极深。
要么是出身寒门却极其推崇世家的清流,有着近乎顽固的道德坚持。
要么就是被崔家捏着重大把柄,退无可退之人。
十五天后,又一个朔风凛冽的清晨。
太极宫大殿内,气氛比上次更加压抑。
当冗长的日常奏对接近尾声时,那二十多名官员如同排练过一般,再次齐刷刷出班,匍匐于冰冷的金砖之上。
为首的赵廷均声音嘶哑,涕泪横流,言辞更加激烈悲愤。
“陛下,十五日了!”
“清河,博陵崔氏,水深火热,冤屈未雪!”
“无数士子翘首以盼,天下文脉悬于一线啊陛下!”
“恳请陛下明察秋毫,严惩构陷忠良,祸乱天下的元凶巨恶!”
“否则,臣等,臣等唯有一头撞死在这金銮殿上,以死明志!”
悲怆的哭喊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
这一次,朝堂上安静得可怕。
没有上次的喧哗,也没有人附和。
其他官员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
宰相们站在最前列,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
李世民端坐在高高的御座上,冕旒低垂,遮住了他大半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