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谁拍着胸脯说只要撑过半年,高利放出去的钱收回来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填上?”
“现在盐场的窟窿没填上,柳叶的刀子捅进了心窝!”
“那些平时跪着求我们放贷的商户,现在比兔子跑得还快!”
“他们巴不得我们死透了就不用还债了!”
崔文远猛地将手里的粗瓷碗砸在地上。
“够了!”
碗片四溅,浑浊的茶水和几片碎瓷溅到了崔明礼的袍角,他胸口剧烈起伏,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扣住圈椅扶手。
浑浊的眼睛里终于爆发出骇人的凶光,如同垂死的老狼。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当初挪银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大难临头,你倒推得一干二净!”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声。
崔文远眼中的凶光如同被雨水浇灭的炭火,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更厚重的灰烬。
他松开扣紧扶手的手指,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声音低得像呓语。
“恨啊,我恨啊!”
“恨谁?”
崔明礼停下脚步,站在屋子中央的阴影里,声音冰冷刺骨。
崔文远发出一声低笑。
“恨马周!恨李义府!恨柳叶!”
“恨竹叶轩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孽!”
“他们断了我们的商路,毁了我们的名声!”
“把我们几百年的根基踩在烂泥里!”
他猛地抬手,指向窗外前街的方向。
“更恨外面那些泥腿子!”
“恨这该死的世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
“若我崔家列祖列宗有灵,必定会降下天雷,劈死柳叶,劈死那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