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
登科楼的二楼雅间,正面窗子对着平康坊,侧面则是临着朱雀大街最热闹的一段。
窗外人声鼎沸,那些考中进士的幸运儿,被各路官员富商,争相邀请赴宴的热闹。
即便已经放榜多日,热闹也未曾散去。
毕竟那些上榜的进士们,也需要时间等待朝廷的安排。
李延寿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胡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碟子里的盐水煮花生。
剥开一个,也不吃,指尖一弹,花生仁划了道弧线。
“啪嗒”一声掉在光洁的乌木食案上,滚了两圈停下。
他盯着那颗滚落的花生,眼神有点发直。
“啧,瞧瞧外面,新科进士,风光无限啊。”
他扯了扯嘴角,道:“咱们俩,一个宰相的儿子,一个河东道未来的钱袋子,坐这儿喝闷酒,连个同进士出身的边儿都没摸着。”
对面的卢照邻没吭声,只是慢条斯理地转着手里那只白瓷酒杯。
杯是上好的邢窑白瓷,薄如纸,声如磬,里面的酒液清亮见底。
他脸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张玄素那老狐狸……”
李延寿又捏起一颗花生,狠狠一捏,壳碎了,花生仁跳了出来。
他这次没弹,直接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响,像是在泄愤。
“绝对是故意的!他认得我!也认得你!”
“他就是怕咱们真中了,给他添麻烦!”
“什么别具一格,什么别有用心,都是放屁!就是怕咱们占着茅坑不拉屎!”
卢照邻终于抬眼,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道:“张相不过是提前帮我们,也帮朝廷省了麻烦。”
他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眉头都没皱一下。
“落榜,意料之中罢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一下。
李延寿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他当然知道卢照邻说得对,张玄素那老油条做得滴水不漏。
可知道归知道,不爽归不爽。
尤其是想到陶元英那张忠厚老实的脸,心里那点酸溜溜的劲儿就更压不住了。
凭什么?
他写的策论,卢照邻的经义,难道真不如那个在自家酒坊里打过杂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