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颜瞪大眼,低头数自己满身银饰,却数不清。
她茫然道:“我没概念,很多吗?”
杨炯目光在她身上银项圈、银耳环、银手镯、银腰链上掠过,估算片刻,道:“你这一身银饰,约莫五斤上下。折成官银,约莫八十两。”
他顿了顿,“二百五十个你,合在一处,便是两万两。”
童颜“啊”地惊呼,下意识捂住胸前银项圈,似怕被他夺去折现。
杨炯见她这般,反倒笑了。那笑意极淡,只嘴角微微扬起,眼中寒意却冰雪消融,竟有几分温柔。
“你以为两万五千两是多大一笔钱?”杨炯轻声道,“放在京城,只够买半条街的宅子;放在江南,够办两季最好的丝货;放在西南,够十万贫困百姓一整年的口粮。”
他直视童颜,眸光澄澈如秋水:“大家都是生在华夏天覆之下的百姓,苗家汉家,都是骨肉。能不死人,便不要死人。能用银钱解决的事,便不要用刀枪。”
童颜怔怔望着他,半晌,小声道:“那……那往后,当真不会再抓养药婆了?”
杨炯摇头:“我不敢说往后百年如何。但在我目之所及、力之所至处,不许再有。”
童颜垂眸,咬着下唇,手指绞紧裙带。
良久,她抬起眼,轻声道:“往左走,三条根盘结处是生门。右首那条看似宽敞,却是死路,进去便迷。”
杨炯会意,起身往左行去。
童颜仍坐在气根上,仰头望他,忽然道:“五毒教有七位长老,我师父鬼婆婆,掌清风渡的金婆婆,她们都不管事。
还有三个,一个是药长老,专司种植蛊草,一辈子没出过后山药圃;还有一个是虫长老,养了满洞金蚕,脾气古怪。余下一位长老善使蛇蛊、血蛊、淫蛊,他是我蓝师妹的师父,便是青长老。”
杨炯取出怀中炭笔,就着气根削平处,将这几人名号一一记下。
童颜见他那炭笔不过寸许,用秃了也不换,犹自写得认真,忍不住道:“你怎地还用这般秃笔?”
杨炯头也不抬:“能用。”
童颜不说话了。
她看着杨炯垂眸写字的侧影,看他眉间专注的神情,看他握笔时微微凸起的指节,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极陌生的情绪。那不是情蛊发作时的迷乱,而是一种莫名的安稳。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分明是燕王之尊,却比寨中老农更惜物;分明手握生杀大权,却宁肯费唇舌也不肯轻易动刀兵;分明可以高高在上,却蹲在她跟前,耐心地解释给她听。
童颜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她躺在泥泞中等死。雨水灌进眼睛,她分不清那是泪还是天哭。
那时她想,若有人肯拉她一把,她愿用一世去还。
而今这人拉她了,却不要她还。
童颜慢慢从气根上滑下来,走到杨炯身边,轻声道:“我蓝师妹……”她顿住,声音忽然紧涩起来,“你同她,很熟么?”
杨炯笔下不停,随口道:“见过几面,倒也说不上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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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这一声“哈”拉得极长,婉转上扬,足拐了十八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