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
可整个岩厦的空气,似乎都因她的存在而变得稀薄、清冷、沉静。
李泠左侧,立着一个黄衫少女。
那黄不是寻常鹅黄或杏黄,而是秋日银杏叶将落未落时的颜色,明丽中透着一丝沉静,绚烂里敛着三分萧索。
衣衫裁剪极利落,窄袖束腰,裤脚扎进短靴,通身上下不见半点赘饰,却自有一股逼人的英气。
她背上负着一柄阔剑。
剑鞘漆黑,剑柄缠着暗红丝绳,那红不是朱砂红,而是血干涸后的褐红。剑身比寻常长剑宽了三分之一,厚了不止一倍,沉甸甸压在背后,可她身姿依旧挺拔,不见丝毫佝偻。
楚灵曜?!
橘桔梗盯着那剑,心头莫名一悸。
她记忆里的楚灵曜,该是眉眼弯弯、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的活泼少女。
从前在长安,这人最爱缠着杨炯比武,输了也不恼,蹦蹦跳跳再去练,满身的鲜活气儿。
可眼前这黄衫女子,眉目依旧,笑容却没了。
她静静站在李泠身侧,目光沉静如水,面容平淡如秋野,看不出喜悲。那双从前亮晶晶总是转来转去的眼睛,此刻只是平静地望向橘桔梗,没有责怪,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橘桔梗脊背生寒。
仿佛一柄绝世好剑,从前剑在鞘中,尚且叮当作响,如今剑已入匣,锋芒尽敛,可那沉寂之下,是真正见过血、饮过喉、斩过人的凛冽。
李泠右侧,立着一名中年男子。
他身量颀长,着一袭深紫长袍,那紫浓得近乎墨色,衣料上以银丝绣满星宿图纹,随光线明灭而隐隐流转,如天穹垂幕、银河倒悬。袍袖宽博,袖口内衬是月白绸缎,抬手时若隐若现,如云破月来。
他生得极俊。
不是中原武人的英武或儒雅,而是一种介乎仙与妖之间的奇异气质。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唇边似笑非笑,带着三分了然、三分超然、三分漠然。发以玉冠束起,两缕鬓发垂落颊边,被岩厦隙风拂动,竟有几分飘然出尘之意。
正是倭国阴阳师安倍吉平。
橘桔梗反应过来,方才险些丧命于穆素风掌下,便是这人以漫天彩蝶幻阵,将她从鬼门关前生生拽回。
橘桔梗挣扎着坐起身,牵动腕骨,疼得龇牙咧嘴,仍强撑着朝那紫衣男子拱了拱手,声音因内伤而沙哑:“谢了。”
安倍吉平微微颔首,未发一言。
橘桔梗收回手,与白糯大眼瞪小眼。
白糯还蹲在她身侧,长发散乱披肩,可怜巴巴望着她,不敢说话,也不敢走开。
橘桔梗看着她这副模样,满肚子的气竟不知往何处撒。
正沉默间,李泠淡淡开口:“可试探出了什么?”
橘桔梗转过头,收敛了方才的惫懒神色,沉声道:“穆素风会五毒掌。”
李泠静静望着她,那目光平静如水,却似有千钧重量。
“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