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
城头上顿时一阵骚动。
远处的乌牯卫士兵虽不敢擅离职守,但都忍不住往这边张望。绛桃春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杨渝另一侧手臂,急声道:“少夫人!我背您下城!”
“慌什么?”杨渝深吸一口气,尽管额上已渗出细密汗珠,声音却依旧平稳如常,“这不是还没生吗?”
她推开绛桃春要背她的手,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众人,语气冷静得仿佛在布置一场战事:“卫婆婆,你经验最丰,在我身边照应。绛桃春,你速回王府,通知王妃和稳婆准备接生。
乌牯卫亲卫队!”
“在!”八名身着黑甲的女卫齐声应道,她们是杨渝亲自挑选训练的女亲兵,此刻虽面色紧张,但动作丝毫不乱。
“列队,护我回府。”杨渝一字一句吩咐,“方圆将军!”
方才并未走远的方圆闻声大步赶来,见状面色一变,但立刻抱拳:“末将在!”
“城防交给你了,按平日演练的章程,加强戒备。”杨渝说话间,又一阵宫缩袭来,她眉头微蹙,但声音依旧稳如磐石,“在我回府期间,金陵四门由你全权节制。”
“末将领命!”方圆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将军放心!乌牯卫上下,定不生乱!”
杨渝点点头,这才在卫婆婆和女卫的搀扶下,缓缓向城下走去。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腰背挺得笔直,若非面色有些发白,额上有汗,几乎看不出这是个羊水已破、即将临盆的妇人。
杨朗在一旁看得呆了。
他见过姐姐在战场上的英姿,见过她在朝堂上的风骨,却从未见过她在如此关头,依旧这般镇定自若,举重若轻。
那份气度,那份从容,仿佛不是要去经历女子最凶险的生产关隘,而是要去赴一场寻常的宴饮。
“小弟。”杨渝忽然回头,对愣在原地的杨朗微微一笑,“你既来了,便随我回府吧。按大华习俗,孩子出生时,舅舅该在旁边守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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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朗喉头一哽,重重点头:“我……我护送姐姐回府。”
细雨依旧绵绵,将金陵城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却说杨渝一行人回到梁王府时,府中已是灯火通明。
谢南早得了消息,亲自在二门处等候。
她一见杨渝,立刻上前搀住,连声吩咐:“快!暖轿直接抬到产房门口!稳婆都到了吗?热水、剪刀、参汤,都备齐了没有?”
府中下人穿梭往来,却有条不紊,显是平日训练有素。
杨渝被搀进早已准备好的产房,那房间宽敞明亮,地龙烧得暖暖的,空气中弥漫着艾草和草药的味道。四个经验丰富的稳婆早已候着,见杨渝进来,立刻上前接手。
卫婆婆此刻展现了她的本事,一边帮着杨渝更换衣物,一边对稳婆们吩咐:“少夫人这是头胎,宫口才开两指,还早。先喂些参汤蓄力,按摩腰背缓解疼痛。
你们几个,按我教的呼吸法引导将军……”
杨渝躺在产床上,额上汗珠密布,一阵阵宫缩如潮水般袭来,疼痛如刀绞。
但她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按照卫婆婆的指导调整呼吸。那双握惯了刀枪的手,此刻紧紧抓着床沿,指节都泛了白。
产房外,谢南端坐正堂,面色沉静,周遭一众女眷则是来来回回走动,朝着产房张望。
杨朗站在廊下,望着产房紧闭的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压抑痛呼,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