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在。
朱由校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舆图上蓟州以北的位置,老奴自蓟州城下退兵,已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了,你估算着,他现在到何处了?
闻言,老太监王安赶忙向前几步,目光在地图上梭巡移动:奴婢愚钝,但若是按建奴骑兵日行百里的脚程,此时估摸着已经快到镇北关了。
辽镇距京师虽仅有千里之遥,但建奴因要绕道蒙古,且塞外多风沙,道路泥泞难走的缘故,往返的时间相较于平坦的官路,怕是要增加许多。
快到镇北关了啊,朱由校的手指从萨尔浒城的位置向东滑动,落在舆图上被用红笔标注的赫图阿拉你说当老酋回到赫图阿拉之后,得知这一切之后,会是何等反应。
闻听此话,王安那张老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抹激动,微微提高了嗓音:陛下英明,那老酋回到辽镇之后,说不定会因气火攻心,直接暴卒。
可惜大明不能将那老酋生擒回京师,而后将其透露传首九边,告慰各地在萨尔浒之战中阵亡的将士们。
朱由校依旧没有接话,目光仍锁在地图上,但深邃的眸子中却涌动着异样的光彩,像是在衡量着什么。
约莫几个呼吸之后,朱由校自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本中,抽出一封被他刻意标注的奏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嘲弄的笑容。
那位朵颜卫都督上的折子,朱由校轻轻叩击着身前的桌案,冰冷的声音中听不出息怒:前两日刚送过来的,说什么迫不得已,愿戴罪立功。
苏布地,其家族世代承袭喀喇沁部台吉,且接受明朝的册封,奉命统率朵颜卫属夷三十六家,简称为朵颜卫都督。
简单的瞥了一眼那封有些褶皱的奏本后,王安便小心翼翼的回禀道:蒙古人向来是见风使舵,此前依附建奴,既是惧其兵锋,又是觊觎我大明之富庶。
如今建奴败退,这苏布地自然急着撇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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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是撇清关系,朱由校微微摆手,指出了王安话语中的漏洞,手指点在喀喇沁部所在的草原位置,一脸嘲弄的说道他是怕,怕朕秋后算账。
漠南蒙古诸部,除了主动依附在归化城附近的土默特部之外,其余的部落均是距离大明本土尚有一段距离,其中距离最近的,便是这时常在蓟镇长城外游牧的喀喇沁部。
看来蒙古诸部和建奴之间的关系,也并非像想象中那般坚固。
窗外的光线柔和炽热,将朱由校的面容映衬的愈发深邃,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在蒙古诸部与建州之间的地盘来回逡巡,像在审视一道刚刚发现的裂缝。
国库已经捉襟见肘了,他或许也该学习借鉴后世以夷制夷的战略,让这些蒙古鞑子重新将屠刀对准建州女真。
传朕口谕给内阁和兵部。朱由校迷离的眼神逐渐坚定,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不容决绝的态度:严词申饬苏布地,要求其即刻缚送部中亲建奴者至蓟镇。
作为奖励,朕许他市赏,许他互市,许他一切能许的东西。
并将这个消息,在辽镇大肆宣扬。
朱由校猛然自作案后起身,背对着地图和满案的奏章,面向辽镇的方向,咬牙切齿的说道:朕要坐山观虎斗。
只要我大明儿郎的刀芒足够犀利,赏格足够让人心动,这些草原上的豺狼,随时可以调转爪牙,去撕咬它们昨天的主子。
待到将压抑多时的情绪发泄完毕之后,朱由校重新坐回到案牍后,目光最终落回福建巡抚叶向高那份关于红夷人的奏章上。
辽镇建奴死而不僵;东南的红夷人也在虎视眈眈,大明即将迎来新的多事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