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更紧了。
纷扬的雪花落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瞬间化作湿润的深色水痕,又被无数双脚印覆盖、踏乱。白居易送出的那件石榴红襦裙,像是一团火,烧得在场几万人心里发烫。
还没等大家从刚才的“自信之美”中缓过神来,第二顶轿子上的杜甫,缓缓站了起来。
他不像李白那样狂放,也不像白居易那样随和。
他裹紧了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粗麻衣,那双看尽了世态炎凉的眼睛,隔着风雪,扫视着眼前这群衣着光鲜、面色红润的后生。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轿子的扶手。
“既然乐天(白居易)问了‘美’。”
杜甫的声音沙哑,带着磨砂纸般的粗粝质感,穿透了喧嚣。
“那老夫,便问问‘安’。”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用草绳系着的竹简,展开。
“老夫这一生,流离失所,茅屋为秋风所破。曾在风雨夜里,许下过一个宏愿——‘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杜甫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
“今夜,老夫想问问诸位。”
“于尔等心中,何为‘广厦’?何处……才算‘家’?”
“请以一言,或一物,解此‘安’字。”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刚才还嘻嘻哈哈的现场,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像刚才猜“胖”那么欢乐,这个问题,带着重量。它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现代人最敏感、最焦虑的那根神经——房子。
三秒钟的沉默后。
喧嚣声以一种更猛烈、更嘈杂的方式反弹了回来。
一个穿着羽绒服、背着双肩包的中年大哥,把手里的烟头狠狠往地上一摔,也不管什么文采不文采了,扯着嗓子就吼:
“这还用问吗?二百平的大平层!坐北朝南!学区房!还得是没贷款的!那才叫安!有了那个,我睡觉都能笑醒!”
周围一片附和声:
“对!大哥说得对!没贷款才是真理!”
“什么广厦千万间,我就要属于我自己的一间!哪怕七十平也行啊!”
而在另一边,几个把自己裹得像粽子一样的00后大学生,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庸俗!太庸俗了!”
一个染着蓝头发的女生跳起来,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